江涛率领的第二组，已经开始全天候监视于镇江。

只要找到合适机会，他们便会伪装成江湖仇家，秘密除掉这个投靠日本人的汉奸。

不过，于镇江死后，两江商会不能陷入无人掌控的局面。

必须尽快扶持一个人接任会长，而且此人还要能够无条件听从梁翊的命令。

按照正常规矩，于镇江若是出了意外，两江商会的权力多半会由他的儿子继承。

问题是，于镇江膝下共有三个儿子。

长子曾经留学日本，立场明显亲日；次子则偏向苏俄，同样有自己的政治靠山；至于三子于青学，整日游手好闲，只知道吃喝玩乐，是上海滩出了名的纨绔公子。

梁翊反复衡量，最后决定，于镇江一死，便设法扶持三子于青学坐上两江商会会长的位置。

大少爷与二少爷背后各有势力，本人又颇有城府，不容易掌控。

反倒是于青学胸无大志，除了享乐几乎一事无成。

这样的人坐上会长之位，才更方便梁翊从幕后控制整个两江商会。

不过在真正动手以前，他还要亲眼看看，这位于三公子是否真如外界传闻那般，是个只知寻欢作乐的废物。

临近中午，梁翊换下一身军装，穿上寻常便服，带着赵馨一同出门。

这次只是暗中观察，他不想弄出太大动静，因此没有让别动队员随行，身边只带了赵馨一人。

根据现有情报，于三公子有一个多年不变的爱好。

看戏。

别看他年纪不大，戏龄却已有十余年。据说这小子从十二岁起便开始出入戏园，捧角送礼更是家常便饭。

法租界，兰心大戏院。

于青学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锦缎长袍，头发梳得油亮整齐，一个人坐在头排的四方桌旁。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戏台上的穆桂英，每到精彩之处便放声喝彩，手掌拍得啪啪作响。

不久，一男一女从后方走来，直接在同一张桌旁落座。

于青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台上那道英姿飒爽的身影上，对两名不请自来的陌生人完全视若无睹。

梁翊见状微微一笑，也没有主动搭话，只侧头看向身边的赵馨：“依我看，你可比台上的名角漂亮多了。”

赵馨顿时被他逗笑，轻声说道：“可惜并非人人都有梁少爷这样的眼光。比如某些人，眼睛都快长到戏台上去了，再这么盯下去，只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闭嘴！”

于青学终于有了反应。

他像驱赶苍蝇一般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怒声喝道：“这张桌子本少爷已经包下了，你们两个赶紧滚远一点，别耽误我听戏！”

梁翊不怒反笑：“看到了吧，这便叫各花入各眼。既然于三公子一门心思都在台上，咱们还是别扫他的兴了。”

“那就走吧。”

赵馨无所谓地笑了笑。

她本来也不是专程来看戏，只是陪着梁翊过来办事。

“走。”

梁翊站起身，拉着赵馨离开座位。

就在刚才那短短片刻，他已经悄然读取了于青学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

这位于三公子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戏痴。

他心里装着的，几乎全是戏台上的名伶，脑子里除了京剧便是秦腔，至于家里的生意和两江商会事务，根本从不过问。

梁翊对戏曲本就没有太大兴趣。

赵馨身为接受新式教育的女子，对这些传统戏目同样兴致寥寥。

二人走出戏院以后，梁翊皱眉说道：“于青学确实是个草包。若让他直接接手两江商会，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那些老奸巨猾的股东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赵馨随口说道：“于会长原本也不可能把位置交给三少爷。外面都说，他真正看重的是大少爷和二少爷。”

她并不知道梁翊已经接到密裁于镇江的命令，自然也没有往更深处想。

梁翊语气平淡地问道：“倘若大少爷和二少爷全都发生意外呢？”

赵馨显然从未考虑过这种情况，微微一怔，随后笑道：“那于三少真要接管两江商会，估计最后会把整个商会的钱全都砸到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