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冷眼望着他。

“你让我放人，我就得答应？你总得拿出一点让我满意的东西才行吧？”

在梁翊看来，岩井秀一为了日本人的侵略野心，长期潜伏在中国，从事各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不知道给多少中国百姓造成了灾难。

既然犯下了这样的罪行，自然要付出代价。哪怕拿他的妻女作为威胁手段，梁翊也没有半分心理负担。

岩井秀一满脸绝望。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能够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对于一个潜伏敌国的高级情报人员而言，最大的资本无非就是掌握的秘密。

偏偏梁翊已经把他所知道的重要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当那些原本足以保命的秘密失去价值之后，他这个情报头目便和任人宰割的囚犯没有任何区别。

“我……我愿……”

话说到一半，岩井秀一突然停住了。

并不是因为喉咙疼痛，而是心里最后那点忠诚，仍在阻止他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一边是自己宣誓效忠的天皇，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妻子和亲生女儿。

如果为了保全家人而向中国人投降，甚至反过来替他们办事，他便彻底背叛了帝国，背叛了自己奉为信仰的天皇陛下。

可若是继续坚守所谓的忠诚，妻女便可能因为他的选择，遭受无法想象的羞辱和折磨。

这样的抉择，几乎把他逼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梁翊察觉到了他的挣扎。

他知道，眼下只差最后一把火，便能让这个顽固的日本间谍彻底低头。

“岩井，你也该清醒了。日本妄想吞并中国，本来就是一件不自量力的蠢事。”

梁翊语气放缓，继续说道：“咱们中国有着5000多年的文明，从秦汉一直延续到明清，期间经历过多少朝代更替？又有多少外来势力试图征服这片土地？可结果呢？中华文明还不是传承到了今天？”

岩井秀一沉默不语，眼神却出现了明显变化。

“你们日本人偏偏不肯接受现实，非要把无数年轻人送上战场。你想想，那些日本士兵本来可以留在家乡，陪伴自己的妻儿父母，过上安稳日子，为什么一定要漂洋过海，跑到中国来送命？”

梁翊一边说，一边留意对方的神情。

他十分清楚，岩井秀一此刻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多么高深的道理，而是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借口。

只要有了这个借口，岩井秀一便可以把背叛帝国解释成阻止战争，把向敌人屈服解释成保护家人。

说到底，无非是既想做出选择，又不愿背负背叛的骂名，总要给自己找一块遮羞布。

而梁翊现在做的，就是亲手把这块遮羞布递过去。

“你应该明白，继续替那些发动侵略战争的人卖命，根本没有好结果。为了自己的老婆孩子，也为了那些不必死在异国他乡的日本年轻人，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活法。”

梁翊的声音渐渐变得温和，仿佛一位正在劝导迷途信徒的神父。

“只要愿意站到我们这边，协助阻止这场侵略战争，你不仅有机会保住妻女，还能让更多日本士兵免于战死。他们可以留在故乡，和家人平平安安地生活。难道这样的结局，不比你所谓的为天皇尽忠更好吗？”

岩井秀一眼神不断闪烁。

他心底那道最后的防线，终于开始动摇。

梁翊没有继续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待他自己作出决定。

良久之后，岩井秀一艰难地抬起脑袋，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楚。

“我……答应……替你们做事……”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合上双眼。

两道泪水从眼角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亲手背弃了曾经奉若神明的信仰。

那种痛苦与煎熬，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