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大均也不客气，伸手拿过酒瓶，先将自己的杯子斟满，又替梁翊倒上一杯。

“这阵子一直忙着赤军改编的谈判，整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情，别说喝酒了，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多。”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笑着举起酒杯。

“对了，哥哥这次刚从庐山回来，就听人说委座又提拔你了。老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前程，实在值得庆贺！”

梁翊闻言，却没有半点升官的喜悦，反倒摇头露出苦笑。

“主任就别拿这事恭喜我了。别人不知道我的难处，您还不清楚吗？”

钱大均眉梢微动，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梁翊叹了口气。

“委座这次让我出任军情处副处长，还把清剿日本间谍的差事交给我负责。这哪里是什么提拔？分明是让我去跟戴笠抢权啊！”

钱大均虽然贪财好色，却绝非毫无政治头脑之辈。

相反，能在中枢混到如今的位置，他对高层权力斗争的嗅觉相当敏锐。

听完梁翊的话，他很快便琢磨出了其中的门道。

“看来老头子已经开始防着戴笠了。要不是心里对那家伙有所顾忌，也不会特意把你安插到军情处，还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梁翊点了点头，随即摆出一副请教的姿态。

“主任，您比我看得远。依您看，我现在究竟该走哪一步？”

钱大均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稍作思索后才缓缓开口。

“照哥哥的意思，你最好别在南京待太久，能早点脱身就早点脱身。”

他放下杯子，继续分析道：“戴笠那个家伙，表面上待谁都客客气气，整天挂着笑脸，实际上比狐狸还狡猾，心肠更是阴得很。”

“这些年，他在军情处早已培植起自己的势力。连郑介民这种资历深厚的老资格人物，都没能压住他。你虽然深得委座赏识，可终究资历尚浅，贸然在南京跟他斗，只怕要吃亏。”

说着，钱大均又往梁翊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再说了，你真正的本钱根本不在南京，而是在淞沪杭。只要那片地区的特务系统始终牢牢攥在你手里，戴笠即便再不痛快，也不敢轻易拿你怎么样。”

梁翊听罢，脸上的神情越发认真。

这些道理他自然明白。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长期留在南京，与戴笠争夺军情处的实际控制权。

只是如何脱身，才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主任这番话正合我意。”梁翊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想尽快回淞沪杭，可眼下是委座亲自下的任命。我要是刚上任就离开南京，回头委座追问起来，恐怕不好交代啊。”

钱大均闻言，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嗨，我还当是什么难题呢！这事其实容易解决。”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便替梁翊出起了主意。

“委座既然让你负责搜捕日本间谍，那你就先把声势闹起来，轰轰烈烈干上一场。凭你的本事，揪出几个日本特务，应该不费什么力气吧？”

“等抓到人，拿出了成绩，你再随便找个合适的理由，向侍从室请上一段假，趁机返回淞沪杭军情专区。”

说到这里，钱大均拍了拍胸脯。

“至于委座那里，你不用太担心。真要有人问起，我替你解释几句便是。只要事情办得漂亮，老头子应该不会为难你。”

梁翊心中顿时一喜。

他今天特意安排这顿酒宴，又把冬月和夏雨接来南京，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等的就是钱大均主动表态。

如今这胖子既然答应替他在委座面前说话，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就好办多了。

“有主任这句话，我心里可就踏实了。”

钱大均笑着端起酒杯。

“来来来，咱们兄弟碰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