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旁人，突然得到军情处副处长这样的高位，恐怕早就高兴得找不着北了。可落在他头上，这份任命却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

表面上是升官，实际上却是要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让他与戴笠继续争个你死我活。

自从淞沪杭军情专区成立以来，他和戴笠之间的明争暗斗就没消停过。好不容易在上海站稳脚跟，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情报体系，眼下委座却又想把他调进南京的权力中心。

说到底，无非是让他们两个继续斗下去。

梁翊对此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如今日本人的侵略野心已经昭然若揭，全面战争随时可能爆发。到了这种紧要关头，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提前应对日军的进攻，哪里还有闲工夫陪戴笠玩争权夺势的把戏？

“校长，学生觉得……”

梁翊还想再争取一下，可刚刚开口，便被委座挥手打断。

“不用再说了，这个任命已经决定，你只管照办！”

委座语气坚决，根本没有给他继续推辞的余地。

“等正式上任以后，你必须尽快组织人手，彻底清查南京境内潜伏的日本特务。凡是与日方情报机关有关的人员，都要严密追查，绝不能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至于行动所需的人手和支持，你不必担心。我会亲自通知警察总署、南京卫戍司令部以及宪兵司令部，让这些部门听从调度，全力配合你的搜捕工作。”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梁翊哪里还敢继续拒绝？

再推辞下去，恐怕就不是谦虚，而是公然违抗委座的命令了。

他只能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恭敬答道：“既然校长已经决定，学生自当遵命。”

见梁翊终于接受安排，委座原本紧绷的脸色也随之缓和了不少。

不过，他显然还没有交代完。

“飞羽，你要记住，虽然给你增加了军情处副处长的职务，但原来负责的淞沪杭军情专区，也绝不能因此荒废。”

“那边的情报工作同样重要，尤其是涉及军队部署和各项军事机密的事务，必须严格保密，不能让日本人得到半点有价值的消息。”

委座越说越认真。

“与此同时，日本军队的一举一动，你也要尽可能掌握清楚。无论他们在暗中筹划什么，都要及时获取情报，绝不能等出了事情才有所察觉。”

梁翊听得心中一阵无奈。

好家伙，校长还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

一边要他在南京跟戴笠争夺军情处的实际权力，一边又要求他把原来的淞沪杭情报体系管理得滴水不漏。

既要保护己方军事机密，还要随时掌握日本人的秘密行动。

这些事情哪一件容易办到？

别说他只有一个人，就算再给他安排几个帮手，也未必能做到尽善尽美。

不过，委座既然已经把话说死，他自然不可能当面抱怨，只得将这些苦水暂时咽回肚子里。

一直折腾到天色将明，梁翊才终于告辞，离开了委座的官邸。

此时，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淡淡的亮光。

一轮朝阳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露出了小半边轮廓。

梁翊抬头望了一眼，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自己在军情处的前途，倒是与这轮初升的太阳颇为相似。

虽然眼下只显露了一部分光芒，但随着时间推移，属于他的地位和影响力，终究会逐渐显现出来。

只不过，想要真正走到那一步，恐怕还少不了一番折腾。

返回中山饭店后，梁翊连衣服都懒得仔细收拾，便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来南京不过两天，他却觉得比平时忙上半个月还累。

尤其是昨天，简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