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局长平时可不是这种人。”她皱眉说道，“这个人向来只认钱。是不是这次给的好处不够？”

在陈华看来，上海滩这些警察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只要银元送到位，许多事情都可以办。

所谓原则，往往只是价钱没有谈拢罢了。

然而陈浦却摇了摇头。

“不是钱的问题。”

他在屋内来回走了几步，沉声说道：“姓程的以前见了陈家的人，什么时候敢这么不给面子？如今连谈条件都没有，直接把我的要求堵了回来，只能说明有人提前给他打过招呼。”

陈华目光一凝。

“也就是说，背后还有人在推动？”

“不离十。”

陈浦重新望向窗外，冷声道：“否则一个闸北分局的局长，凭什么突然有胆子得罪陈家？”

陈华思索片刻，又问：“既然警察局靠不住，那警备司令部那边呢？”

“警备司令部……”

陈浦沉吟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向电话。

“我和杨虎多少有些交情，先问问他的意思。只要警备司令部肯出面，楼下这些人自然闹不起来。”

他说完拿起听筒，让接线员接通电话。

片刻后，电话另一端传来声音。

陈浦立刻换了语气：“杨兄，是我，民生银行陈浦。”

简单寒暄两句，他便直接说明来意。

“事情是这样，今天有大批学生和工人堵在民生银行楼下，不但影响正常营业，还几次冲击银行大门。警察局那边不肯处理，所以我想请杨兄帮个忙，调些人过来维持秩序，把外面的人先疏散开。”

“好，那就麻烦杨兄了。”

说完最后一句，陈浦放下听筒，原本紧绷的神色总算缓和了几分。

“杨虎已经答应，会派警备司令部的人过来，把楼下那些学生和工人驱散。”

陈华闻言也稍稍松了口气：“只要外面的游行先停下来，我们就能腾出手调查幕后之人。只要找到是谁在针对陈家，就还有机会挽回声誉。”

陈浦转头看向她：“日本人那边查得怎么样？”

“他们把事情撇得很干净，坚持说报纸上的消息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陈华说道，“而且他们现在也派人在查，似乎也很想知道是谁把协议泄露出去的。”

“报社那里我亲自走了一趟，同样没有收获。”陈浦重新坐下，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开，“写那篇文章的人已经从报社辞职了，人也找不到，像是提前算准了我们会查过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从报纸曝光，到警察局拒绝帮忙，再到文章作者突然消失，一环扣着一环。

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正在一点点收紧，而陈家已经陷进了网中央。

陈华想了片刻，问道：“爸，如果真有人在暗处布局，您觉得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