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翊压根没有顾及他的感受，抬眼看了看天色，淡淡说道：“时间已经不早，你也该赶回特高课了。”

高桥正夫一脸难以置信：“你真的现在就放我离开？”

梁翊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冷声警告道：“少在我面前打歪主意。回去以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想清楚。尤其要多替你远在日本的母亲和妻儿考虑。”

高桥正夫与那些狂热的侵华军官并不完全相同。

他同样信奉武士道，也愿意替天皇卖命，可在内心最深处，家人始终占据着更加重要的位置。

高桥正夫死死看了梁翊几眼，咬牙说道：“最好保证我的亲人安然无恙，否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丢下这句狠话，他转身朝外走去。

梁翊侧过头，暗中给王亚樵递了个眼神。

王亚樵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当即吩咐手下兄弟，装作追杀的模样跟出去。

当然，这场追杀只是做给日本人看的。

只有让高桥正夫显得像是拼死逃脱，特高课才不会轻易怀疑他已经被策反。

待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王亚樵才开口问道：“你就不担心这小鬼子回去以后翻脸，把这里发生的事全告诉特高课？”

“他不敢。”

梁翊早已读过高桥正夫的记忆，对其性格和软肋掌握得极为清楚。

王亚樵端起酒杯，缓缓说道：“希望这个东洋鬼子以后真能派上用场。”

他其实并不怎么看好梁翊的手段，只是顾及兄弟情面，没有把质疑说得太直白。

梁翊却显得信心十足：“等全面战争真正爆发，他就再也洗不掉叛国者这个身份。到那时，无论愿不愿意，他都只能替我们做事。”

王亚樵见他如此笃定，也不好继续泼冷水，只能郑重提醒：“上海特高课如今已经盯死了你。以后无论去哪里，都必须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绝不能再像今日这样独自行动。”

“我心里有数。”

梁翊点了点头：“高桥正夫这次不仅没有杀掉我，反而损失了十余名精锐特工。特高课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就此罢手。用不了太久，他们便会再次出招。”

王亚樵神色严肃地说道：“对方既敢深入我们的地盘动手，就说明你的名字已经被列入特高课的重点暗杀名单。下一次行动，只会比这次更加凶险。”

“这次确实是我大意了。”

梁翊没有否认。

不过，他之所以把高桥正夫放回去，正是为了在特高课内部埋下一柄随时可能刺向心脏的尖刀。

王亚樵很快收起严肃神情，端起酒杯笑道：“好在这次有惊无险，你还亲手宰了五个日本特工，怎么说都值得喝上一杯。来，咱们兄弟继续。”

梁翊举杯同他碰了一下，笑道：“这回还得多谢九哥。若真指望上海站情报科那群人慢慢调查，等他们查到线索，高桥正夫恐怕早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经历此事之后，他对情报科的能力愈发不满。

正好借着这次遇刺，他要彻底压下庞宏博，把邱轻阳正式扶到情报科主官的位置上。

梁翊又陪王亚樵喝了几杯，两人趁着酒意，把青沪培训班开课前的各项安排重新梳理一遍。等事情商议妥当，他才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