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不与公司解约了，这件事给我的震动很大。

准确地说，应该是他说的话带给我的震动很大。

当我暂时可以腾出手来与他联系，接着准备打算与他商量本月的宣传计划时，他表示自己暂时不想参与了。我正惊疑着他说的话，他告诉我他想得很明白，作为一个民族歌手能有今天他已经很满意了，他说他所欠缺的只是一个“伯乐”，公司不是，我也不是。

他说他现在在导演央视的一档节目，并且很满足。

“把自己放在一个圈子里，整天为了名利去计较是很累的。”他如是说。

随后，大老总告诉我他要解约。而阿不则在当天给我打电话，连续说了两个多小时，他一再跟我说部队有新规定不允许部队演员和地方公司签约。而大老总认为这是阿不的托辞。阿不很生气，他说大老总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忙跟他解释，试图缓和一下他的心情。但他很激动。来解约那天，他签了协议想去跟大老总谈一谈，大老总脸色很难看地早就走了。

他跟我感叹中国的公司都搞不好，一副脱离苦海的样子，轻松地跟我挥手拜拜。我回到座位上，使劲揉着我的眉心。

我不知道老总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许，他和我一样，只是伺机而动。我想，一如楠所说的那样，人，非要摔得重重地才能明白过来。

他们做的一切我都不知道，直到大老总问我她给我的分集大纲什么时候能写完，我告诉她老总临时交给我一些工作，我要迟两天给她时，她很惊讶，问他为什么要给我那些工作？他已经不是执行总监了，以后有什么事我直接对她负责就好了。

这话她对我说过几次，但这次是对老总位置的正式公布。

这样，我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发工资的时候老总不再接手，而是让大老总的小叔子老刘来发派。那天和志芳一起回去，大老远就看见老总背着包在前面走着，走得很快，只觉得他那背影，看着就让人觉得孤独。

我曾问过武：“你到北京两年了，你对这里有什么印象？”

一向爱玩笑的武看了看窗外，眼睛里不知闪烁着什么：“冷酷、自私、现实、残忍。”……一年前他的话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

回来把玩着手机里的游戏，迷你足球，从开始的总输到现在场场基本打个10：0，都打出独孤求败的感觉了。实在不想再玩了。

天阴了，城市里阴云密布。

我坐在公司里把日光灯打开，小房走过来说要下班了。我正奇怪怎么4点来钟就要下班，但看其他人都在准备着。

小房先去上了个厕所，我们公司的厕所跟别的地方似乎有些不太一样，邻近亚萍的座位边上就直接摆着两个马桶。小房先走到亚萍背后方便了一下，我走过去正要方便，突然想起亚萍最近管我叫“周董”，许是因为那晚在卡拉OK我一口气唱了好几首他的歌。这样做似乎有损“周董”的形象，于是作罢。

小房催着我走，我把中午午饭时舍不得吃的鸡腿塞进自己的西服口袋里，我跟小房说回去大小有吃的了，然后我们一起出了门，一起坐上一辆小公共，车子开出繁华的市区，才几分钟就走到了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地方，下了车，路边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蹲在那，还有几只小狗冲我摇尾巴，我喊了一声大小，其中有条狗一下跑了出来扑到我怀里跟我亲热，我很惊讶大小怎么一下子变这么胖，不过我知道那就是我的大小，我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鸡腿给它，还哄着它让它吃。小房在一边笑着看着我。

我抬头看着小房，突然问了他一句话。

“房斌，你累吗？”

他抬了抬眼镜尴尬地笑：“累？累有什么办法？”

说着拿起脸盆去水池边擦身子。

我一扭头，大小蹲在马路边的车站看着外面来往的车子。

我笑着走过去，把鸡腿又送到它面前。

“大小，你快吃呀！鸡腿好香哦！”我蹲着边摸它的脑袋边说。

谁知它一下把鸡腿打在地上，冲我愤怒地直叫，而它说的话我却能听得懂，它说我总是这样只要喂它吃的，问我知不知道我有一年多都没来看它了。

我奇怪地想：怎么会一年多呢？我不是一直和大小在一起吗？等等，一年多……

我发现我抱着被子，而不是抱着大小的时候，才确定自己在做梦。

我爬起来坐在床上抽烟，从桌子上拿出一个金属盒，盒子里装着大小的毛和脱落的指甲。

“干！我醒了，妈的，我终于醒了。”我发短信给南瓜，她又说我了。我拿着手机在床上看着，很想告诉她我此刻的一种思念。

“大小，沛哥哥也想你了。”我在寂静的房间里愣愣地说了一句，鼻子有些发酸。父亲的白头发是谁在帮他拔？他是个很注重仪表的人，出门穿得很体面，不像我，穿条大裤衩就敢逛王府井，拿当自己家大院一样转悠。因为我一直很嚣张地想这些以后都是我的。

什么是妈妈的味道？

我想在老屠家自己倾心打造的红烧排骨就是吧？

老屠那为了我的红烧排骨早就准备好了各种调料，中午我拎着骨头去她那里准备实现我早就答应过她的这顿大餐。她家的KK看到我像看到爹似的撒着欢亲我抱我，老屠坚持认为我用骨头收买了它。

我先把骨头非常暴力地砍成一堆碎肉，然后按照自己几年下来累积的经验开始按顺序操作，计算好时间，暗红色的排骨登场了。

KK闻到味道，在我脚下焦急地乱转，我把锅揭开，扑鼻的香味真的在那瞬间让我想起以前在家时妈妈做菜的味道。

KK那一天吃得像怀孕了一样，老屠说我裤子上都是剁的碎肉，我低头一看，呀地一声，赶紧拣几块大的塞进嘴里，把老屠看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她说那是生的，我说知道，里脊肉可以生吃的。

老屠突发奇想，把我吃饭和做的菜的照片用手机拍了下来。

我大力地抹了抹脸，停止自己再去产生这些不必要的情绪，家，对我来说是个奢侈的梦。

碰巧地是，在上网的时候我碰到小房了，他正要找我，我说我刚才做梦梦到你了。

他直乐，问我梦到什么了。

我刚要开口，却觉得不想告诉他这些，于是，我惯常地说：“我梦到我们在一起交流***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