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种说法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民间流言自不必理会，但若是朝廷也是这样的疑惑，我心里不知该是什么滋味。

帖木尔，朝廷史官称他为“元驸马”，因为他是东察合台汗国大汗之婿，是成吉思汗黄金家族遥远的“亲戚”，他们这一代在西域远驻的蒙古部族，都不知融合了几代突厥血统，信奉了回教，他自称是成吉思汗的后裔，而他的确也是个如成吉思汗一样的暴风人物，在突厥部落和西方诸国之中颇有威慑力。

卫戍京师的三大营将调出主力赶到这里，西北三镇的骏马都调动到了离这一百里外的嘉峪关下，天山以北的蒙古诸部和北方草原的兀哈良部也构成了前方阵营，进入了临战状态。由蒙古人和色目人单独编制的“鞑军”刚从北伐残元的战场回来，就匆匆赶到了天山以南直到兰州、大同一线，临时归镇州总兵万重山指挥调度。哈密巡检都尉王克勤与阿尔斯郎分别将自己的部队布置在城西北、西南两侧，成拱卫之势。

胡不归是色目人，身长八尺，碧目红须，除了与汉人迥异的面貌外，一身士大夫装束，正应得个：胡头汉舌。

“胡不归，尽慕中华，胡儿不归。”王克勤笑道。

“大人说笑了。”胡不归朝王大人深深一揖，道：“先七世祖玛斯巴沙自入中原，深得孔儒圣学教诲，指族为姓，故姓胡，家父曾从太祖朝，官拜从五品杭州知府。至于‘不归’二字，倒正如大人所言，世家已授孔子礼，成圣人门下一弟子也。”

“帖木尔，他一定是知道这个秘密，所以、他才会征伐我大明。”胡不归深邃的目光越过围城，越过山峦，望向浩瀚的西方，放毒看见了撒马尔罕城里那个渴望把全天下抱进怀里的老人。

“当年速不台将军奉成吉思汗之命西征，就是为了寻找这个秘密。”胡不归望着我说。

“什么秘密？”我看着这个人，从第一天认识他起，我就隐约觉得他身上藏着一些别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长生不老。”胡不归一字一句地从嘴里吐出……

丘处机告诉成吉思汗：东方有岛，名曰扶桑，岛内有仙丹，人服后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西方有城，曰耶路撒冷，城中有密药，人食后可与日月共存。

“呵呵，”胡不归冷笑：“但凡有钱人家都想多活几年，多享几年富贵，更别说那成就了不世霸业的君王了。所以，成吉思汗西征诸国、南攻金宋、东伐日本，就是为了找到那长生不死之药，好让他坐拥江山千万年！”

“那……帖木尔又是如何得知的？”我惊疑不已。

“因为有人告诉了他这个秘密。”胡不归说。

“谁？”我问道。

胡不归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置身在一个冰窖之中，浑身发抖，半晌才说：“速不台！”

“荒唐！怎么可能？！”我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要是活到现在起码也有二百多岁了，难不成他成仙了吗？”

“因为他已经吃了长生之药了。”胡不归说。

速不台将军要七世祖玛斯巴沙带着仅剩的一颗回去呈交成吉思汗，但玛斯巴沙并没有把它交出来，谎称速不台将军已经战死在了布达佩斯（匈牙利首都）城下，成吉思汗继续组织西征，命其长子术赤与孙拔都率二十万蒙古铁骑继续横扫西方，誓要找到可让他称霸万载的仙丹，而玛斯巴沙则带着这个秘密留在了中原……

“为什么不把它交出来？”我竟有些恼恨起那玛斯巴沙，“如果成吉思汗得了永生之体，这天下，还不是我们蒙古人的？”无论何时，我族尊严和自豪都没有消失过。

“因为，”胡不归痛苦地说：“速不台将军是得了长生，可我祖也亲眼看见了他是如何从一个光明的战神沦落为一个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恶魔！”

“在他们那些‘仙人’眼里，你认为还会有蒙古人、色目人、汉人、突厥人、契丹人等等的分别吗？不会！都不会！在他们，不，应该说‘它们’眼里，我们都是它们维持长生的食物！”胡不归状若疯狂地大叫：“我决不能让这人间变成它们梦想的‘仙境’，决不能！”

回忆篇：

众多大臣都不明白为什么大汗会如此信任那个归附不久的契丹人，并说这个“长胡子”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

谁也没看到这个契丹人站在成吉思汗的阴影之中，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陛下要长生吗？”耶律楚材的声音终于将酒宴的气氛打破了。

“正是！”成吉思汗的眼睛闭上了，周围喧闹的声音逐渐安静下来，静得连口水在喉咙里滚动都听得见，大家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很久很久。

“尊敬的智者啊！天上的雄鹰飞得再高，也飞不出这苍茫的天空，雄鹰的眼睛看得再远，也只能看见万里，可它想知道，万里之外是什么？”大汗端坐在宝座上，望着这位仙风道骨的老人，第一次用一种谦卑的语气恭敬地问他。

“万里之外，也不过万里而已。”丘处机慈祥地看着大汗，如同对一个孩童般循循善诱。

“可我要的是纵横万里！还有那万里之外的万里！”大汗困惑了，直接对丘处机诉出自己的渴求。

“大汗，您是草原上的雄鹰，可知道那草原之外的世界？”丘处机问。

“我不知道。”成吉思汗想了想，摇了摇头。

“大汗可知这世上有三种人不入轮回，超脱物外，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存？”丘处机说。

“哦？是哪三种人？”成吉思汗问道。

“此三种人乃是佛、仙和神圣，不过佛者，乃释教尊者，非苦修厉行超脱常人定法方可得到。神圣自天地初开便生成于世，盘古、女娲者便是，此也非我等可及。唯有仙者……恕贫道直言，似大汗这等凡骨肉胎，成仙倒有一途。”丘处机语言中有些忐忑。

“仙？什么是仙？我怎么样可以成仙？道长不妨说说看。”成吉思汗顿时有了精神，丘处机的话让他找到了希望。

丘处机略定了定神，朗声道：“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携箪瓢而入山访友，采百药而临世济人。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铺　。歌之鼓掌，舞罢眠云。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运阴阳而丹结，按水火而胎凝。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应四时而采取药物，养九转而修炼丹成。跨青鸾，升紫府；骑白鹤，上瑶京。参满天之华采，表妙道之殷勤。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惟道独称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