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石头！”刘月娥使劲摇晃着孩子的身子，孩子的头软绵绵地耷拉着，眼皮翻着白，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爹！不对劲！快来看！”刘月娥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张守业正给老爹捶腿，一听这话扔下老爹就冲了过来。

他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鼻息，再摸摸额头，全是冷汗。

“石……石头！”张守业这下彻底慌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娃哎，你别吓唬爹啊！醒醒！睁眼看看爹啊！”

隔壁听见动静的邻居们已经涌进了院子。

“咋了？这是咋了？”

“看着像晕过去了！”

“造孽啊，这怕不是饿的吧？”

李大爷挤上前，一看这情形就明白了七八分，回头冲着院里的人急喊：“还愣着干啥！快！谁家有糖？兑点糖水！快啊！”

人群里一阵窸窸窣窣，住在隔壁的张二婶子一咬牙转身就往家跑。

不一会儿端着半碗浑浊的红糖水冲进来，那是她家仅剩的一点存货，平时都舍不得吃。

“快！快灌下去！这孩子是饿狠了，晕过去了！”

刘月娥接过碗，小心翼翼地给孩子喂了几口。糖水顺着孩子的嘴角流进去，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二婶子瞧了一会儿，发现没有醒。急得不行，上去就掐人中，掐的手指都发红。

几秒钟后，小石头虚弱地咳了两声，眼睫毛颤了颤，终于有了点活气。

刘月娥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咚地一声落回肚子里。

转过头，看着还傻坐在地上的张守业，那眼神从刚才的惊恐瞬间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张守业的脸上。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打得张守业脸颊瞬间肿了起来，人也被打蒙了。

“你个混账东西！”刘月娥哭喊着，指甲几乎要抠进他的肉里，“那是咱的命根子啊！你要是把孩子饿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跟你拼了！”

旁边的张老太本来还在心疼孙子，见儿媳妇动了手，没有拦着。

老人家满脸是泪，一把将醒过来的小石头搂进怀里，老泪纵横地贴在孩子的额头上：“我的乖孙啊……是奶奶糊涂，是奶奶该死啊……奶奶以后把自己的那份给你吃……都是那个不争气的畜生害了你！”

张守业：……

现在合着都是我的错？

院里的乡邻们看着这一幕，有的忍不住开口数落：

“老棍儿啊，不是大伙说你，这事儿办得忒缺心眼了。”

“老的和小的都要吃啊！实在不行了，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总不至于把你们家饿死的。”

“真是脑壳发晕！幸亏发现得早，不然这辈子你就等着后悔吧！”

张二婶子心疼她那一碗红糖水，在人群中骂的格外厉害。

张守业捂着脸没脸见人，听着母亲的哭诉和乡邻的指责。

他真没想到小的这么不禁饿。

幸好，上面调拨的粮食终于轮到他们县了。

消息传下来那天，村口的树底下聚满了人，七嘴八舌的，都伸长脖子往土路那头看。

张承山带着几个村干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各家的工分和人口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