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国栋拎着两个饭盒，在厂里转了半圈，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他。

“严阳！”马国栋喊了一声，举了举手里的饭盒，“饭都给你打好了，来吃。”

严阳把最后两笔数字写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来了来了。”

他接过饭盒，蹲回地上，揭开盖子就吃。

马国栋蹲在他旁边：“你这又是何必呢，让底下人报上来就行了，还自己跑一趟。”

严阳嘴里嚼着饭，说：“底下人报上来的……假的很。”

下午赵大柱他知道严阳已经核过后暴跳如雷，开始摇人。

几个小时，牟永福把严阳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到桌后头，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看着严阳。

“小严，有人跟我反映说你越权越位，班组负责人不在，你就乱动厂里财产。”

严阳站在他桌前：“……牟科长，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在做统计员的工作。”

牟永福叹了口气：“认真工作是好事，但是人际关系也要处好，有些事不是光靠干活就能解决的。”

严阳没吭声，难道他还要去说好话，委婉请求赵大柱吗？

干不了一点。

牟永福又说：“你这样很得罪人的，啪啪啪打人家脸。”

“产量是和各种奖励光荣都挂钩的，我得认真，严肃，负责。”严阳油盐不进。

牟永福气笑了，因为之前推严阳上去也有他的一笔。

以前认为他的脾性合适，没想到虎成这样。

严阳瞅见自己都把上司干沉默了，脑子疯狂转动，然后说：

“牟科长，我明白您的好意。可我要是睁只眼闭只眼，到时候厂部拿这份报表去算成本、定计划，算出来只会是个错的。”

牟永福愣了，看了他半天，最后摆了摆手：“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难得有一个清澈的人。

—

八月的轧钢车间，热浪一阵一阵往外扑，把整个车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了。

没有去过火焰山的可以来钢铁厂体验一下。

严美站在轧机旁边，和锅里的肉也没有区别了。

上个月剪了短发，要不然这一脑袋厚头发捂着，她怕自己哪天热晕过去。

冷却水喷上去，白雾腾起来，裹着滚烫的水汽糊了她一脸。

她刚翻完一趟钢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车间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

“严美！严美！外头有人找！”

她扭头一看，是隔壁四号轧机的赵德柱，朝门口指了指：“快过来，有人喊你。”

严美把铁钳搁在架子上，摘了手套，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快步往车间门口走。

门口站着个男人，四十来岁，这人她没见过，面生得很。

“你是严美？”那人见她走过来，“我是厂部办公室的，你去一趟办公室，人事科的覃世坤找你。”

严美懵了一下，随即一喜。

覃世坤，人事科管户籍的那个。

这会儿突然叫她过去，八成是户口的事有眉目了。

她眼底那点高兴藏都藏不住，冲男人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

她回去跟隋何说了，他正蹲在地上检查辊道，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