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晚禾的事瞿连杰派了手下一个叫莫老六的去办这事。

莫老六三十五六岁，矮壮得像只敦实的石墩子，方脸盘上两道浓眉压着眼睛，看着就不好惹。

以前在街面上混过，后来跟了瞿连杰跑腿办事，嘴严手稳。

这种抛头露面又不便亲自出面的活儿，都交给他。

莫老六从农场回来，把那张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交到瞿连杰手上。

瞿连杰展开看了看把纸折好，递给旁边的人，说了句“去办了吧”，然后转头让莫老六去递个信。

邬晚禾接到自己已经离异信息的时候正在屋里躺着。

腿能下地走路了，可走起来还是有点疼，走快了不行，得扶着墙缓一缓。

该死的秦珍珍，她知不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

她听完莫老六说的话，马上就开始收拾东西，还一边问：“我爸说什么时候去见那个人？”

莫老六闲着无聊按手指，说：“瞿先生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您这边先准备准备，过两天我再来接您。”

邬晚禾点了点头，下巴微微一收，有那么几分矜贵小姐的派头。

莫老六一转过身就翻了个白眼。

不就是一个私生女，用来笼络人的棋子，还骄傲上了。

要是老子爬得高了，她嫁的就不是姓陈的，都得来伺候老子。

等莫老六走了之后，邬晚禾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

掌心在床单上蹭了蹭，把那条腿慢慢伸直，膝盖骨顶着皮肤，她拿拇指按着揉了两圈。

沈建峰那头签了字，事情就算成了。

现在就得看她那个新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希望有权有势一点。

邬晚禾心酸，如果自己是正经瞿家的女儿，那她就可以嫁门当户对的少爷。

她起身走到柜子前，扶着柜门站定，翻出那件蓝碎花布拉吉，在身上比了比。

盖秀荣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看见邬晚禾屋里摊了一床的衣裳，脚步慢下来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肩膀靠着门框，开口问：“晚禾，你这是……要走了？”

邬晚禾头也没抬，把一件褂子叠好搁进包袱里叠了两下，指头把褶子压平：“手续快办下来了，过两天我就搬。”

盖秀荣靠在门框上，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没吭声。

她心里清楚，这个儿媳妇留不住，儿子在里头蹲着，人家凭什么守着他。

可到了这份上，还是有点堵得慌，像吞了口凉饭噎在嗓子眼。

“那……往后你还回来吗？”

邬晚禾手上停了一下，指尖捏着褂子的扣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盖秀荣站在门口，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脸上那点笑挂得很勉强。

邬晚禾跟她相处这些日子，说不上多亲近，可到底是一口锅里吃过饭的人。

“再说吧。”邬晚禾把包袱扎好，绳头在指间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搁到一边，“往后您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找隔壁婶子帮衬，不要来找我。”

可不能让现任丈夫看到前婆婆找自己，那多不像话，容易让人膈应。

盖秀荣眼圈红了一下，拿手背蹭了蹭眼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灶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