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草咽下两个噎人的玉米窝窝头之后，严月便出门上班了。

刚到楼下，就看见办公楼前头围了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比食堂开饭的时候还热闹。

她脚下走近了些，定睛一看，办公楼大门被人堵了。

门口拉着一条横幅，红布黑字，写着“陆怀安砸老百姓饭碗”。

横幅底下站着七八个人，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妈。

嗓门尖亮，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办公楼大门骂。

“陆怀安你出来！你有本事整人，你有本事出来说清楚！”

“我家老赵干了三十年，临退休了你把他工龄抹了，你安的什么心！”

旁边几个家属跟着起哄，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

保卫科的人围了一圈，晁猛领着四五个小伙子，正死命扯那条横幅。

大妈力气也不容小觑，居然扯的有来有回。

死命不撒手，两边拉锯一样拽来拽去，红布扯得哗哗响。

有个瘦弱保卫科的小伙子差点被拽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松手！都松手！有话好好说！”晁猛扯着嗓子喊，可他的声音被大妈那一嗓子盖过去了。

“大家快来看啊！无良副厂长，砸老百姓饭碗啊！”

大妈一边拽横幅一边朝四周喊，办公楼前头围的人越来越多。

各车间来上班的、路过的、看热闹的，里三层外三层。

严月踮着脚往里瞅了两眼，心里那点困劲一下子没了一半。

机会难得，说不定以后就看不见了。

她往人群里挤了挤，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站定，抱着胳膊观看。

这时候，戚云舒和霍春燕也从人群外面挤过来，看见严月，凑到她身边。

戚云舒手里还提着包，喘着气说：“门堵了，进不去。”

霍春燕探头往里看了看，缩回来：“那就在这儿等着吧，不然别人也把我们抓过去了。”

三个人站在人群里，跟其他人一样仰着脖子看热闹。

严月瞥了一眼左右，办公室那几个同事也都来了，分散在人群各处。

反正门堵着，进不去，这不算旷工。

大妈那边越闹越凶，横幅扯了半天没扯下来，晁猛脸都气红了。

这大妈力气怎么这么大，他的饭碗不保啊！

大妈指着办公楼大门继续骂：“你们那个陆怀安，来了才几天，就把厂里搅得鸡飞狗跳！”

“今天查这个明天查那个，查来查去，查到我老头子头上了！他一个快退休的人，你们也下得去手！”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喊：“就是！工龄说抹就抹，退休金说扣就扣，还让不让人活了！”

人群里有人跟着点头，也有人小声嘀咕：“陆厂长是为了公平，严是严了点……”

大妈耳朵尖，立刻转过头来：“谁说的？谁说的？给我滚出来！”

人群马上静音。

严月站在人群里，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慢慢拼出了个大概。

大妈嘴里的“老赵”，应该是哪个老工人，按政策卡在了退休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