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暴雪没有停歇的征兆。
漫天风雪压平了荒原所有的起伏,天地间只剩死寂的灰白,呼啸的寒风切割着冻土,也裹着那列亡命列车单调沉闷的铁轨轰鸣,向着无尽的冰原深处狂奔。
远处覆雪的缓坡之上,一道单薄的人影静立风雪。
通体素白的冲锋衣隔绝了漫天落雪,厚重的棉裤裹着纤细却挺拔的腿型,蓬松的毛绒兜帽严严实实地扣在头顶,防雪护目镜遮蔽眉眼,医用口罩捂住鼻梁与唇瓣,从头到尾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截纤细精致的下颌线条。
极致臃肿的御寒装束,非但不显笨拙,反倒衬得那道身形愈发清瘦娇小,像暴雪荒原里凭空诞生的一抹孤白,清冷、疏离,不带半分人间烟火气。
她跨坐在一台黑色雪地摩托上,引擎低低蛰伏,蓄势待发。
下一瞬,手腕骤然拧死油门。
剧烈的引擎轰鸣撕裂风雪的死寂,尖锐的爆响碾压过列车的铁轨哐当声,在空旷雪原层层炸开。雪地摩托四轮打滑,碾起漫天碎雪,以极致的极限速度沿着雪坡俯冲、加速、冲刺。
地势不断抬升,风阻达到顶峰,凛冽的寒风狠狠砸在车身之上。
女孩没有丝毫减速。
在摩托冲上雪坡最高点的瞬间,整台车腾空而起,借着惯性与极速,划出一道利落凌厉的白色弧线,凌空飞跃数十米的风雪空域。
漫天飞雪在她身侧倒流,天地、列车、风雪尽数沦为模糊的背景。
半空之中,她垂眸余光轻扫,极简的视线快速测距、定位。
精准、冷静、没有半分多余的迟疑。
松手、离车、落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厚重的雪地靴重重砸在列车最后一节铁皮车厢顶端,沉闷的「咚」声穿透风雪,坚硬的合金顶板微微下陷,稳稳承接住她的身形。
失去操控的雪地摩托带着极致的惯性狠狠砸落雪坡,钢架崩裂、零件飞散,转瞬之间就扭曲成一堆毫无价值的废铁,被漫天落雪迅速掩埋。
风雪猎猎作响,拍打在素白的冲锋衣上。
少女静静伫立在飞驰的列车顶端,风雪吹得衣摆猎猎翻飞。片刻静默后,那双覆在护目镜下的眼眸骤然亮起——
两点妖冶、深邃、极致冰冷的猩红瞳光,穿透暗色镜片,刺破漫天灰白风雪,在荒芜死寂的冰原之上,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下一瞬。
护目镜、毛绒兜帽尽数被无形的气劲掀飞,顺着疾风远远抛落。
一头规整利落的白色小马尾垂落肩头,发色干净得胜过遍地落雪,在昏暗风雪里耀眼得惊心动魄。她抬手摘下口罩,那张被风雪浸润、惊艳绝伦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眉眼清绝,轮廓极致精致,肌肤是常年极寒滋养出的冷白,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只剩历经岁月沉淀的淡漠疏离。
这是三年后的白玖熙。
她仰头吐出一口温热的白雾,指尖摘下防寒手套,纤细白皙的手腕抬起,目光垂落扫过表盘。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底。
耳侧寒风呼啸,她的声音清浅平淡,落在风雪里,笃定而决绝。
“还有半个小时。”
“抵达俄罗斯边境之前,必须拦截下来。”
话音落定,纤细的右臂骤然抬起。
没有蓄力的征兆,没有华丽的光影,仅凭纯粹的爆发力,一拳轰然砸向脚下厚重的车厢铁皮。
沉闷的贯穿声骤然炸开。
坚硬的合金钢板如同薄纸般崩裂、塌陷、洞穿。规整的圆形裂口边缘布满狰狞的金属毛刺,冰冷的寒气顺着裂口瞬间涌满车厢。
白玖熙身形轻盈一跃,顺着破开的洞口,稳稳落入这节冰封的人间炼狱。
刺骨的寒意、孩童微弱的啜泣声、混杂着铁锈与冻气的腐朽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车厢里十几个冻得奄奄一息的孩童,在看见那道纯白身影的瞬间,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极致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境逢生的希冀。
稚嫩、沙哑、带着哭腔的呼喊此起彼伏,填满了冰冷的车厢。
“大姐姐!你是来救我们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