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没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走廊的光。
豹哥站在最前面,那根金链子在他领口外面晃。
他看着顾寒,笑了。
顾少,两天没见,气色好多了。
顾寒没动。
躲哪儿去了?豹哥往前走了半步,我让人守了你妈两天,你一次都没来。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我妈呢?
在里头躺着呢。豹哥侧过身,让出一半门缝,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顾寒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别急。豹哥说,我今天来不是要动手。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
六百一十万。豹哥伸出六根手指,今天第六天了。利滚利,六百四十万。
顾寒看着他。
我给你两条路。豹哥说,第一条,你现在跟我走,去跟我老大当面说清楚,分期也行,打工抵也行,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
第二条呢?
第二条,豹哥笑了,你妈明天停药。
楼梯间里很静。
顾寒听见楼下有人在推车,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又远了。
豹哥。顾寒说。
你带了纸笔吗?
豹哥愣住了。
什么?
纸笔。顾寒说,你不是来讲道理的吗。讲道理得写字。
十分钟之后,楼梯间的应急灯被打开了。
那是走廊尽头一盏绿色的指示牌,光很弱,但够用。
顾寒蹲在地上,把一张纸铺在膝盖上,用豹哥手下递过来的一支圆珠笔写字。
他写得很慢。
豹哥站在旁边看,看了半天,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你这写的什么玩意儿——
还款协议。顾寒把纸举起来。
他念:
甲方王豹,乙方顾寒。乙方欠甲方本金四百八十万,利息按年息一分计算,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年内还清。
年息一分?豹哥叫起来,你他妈做梦——
你听我说完。
顾寒继续念:
甲方承诺,本协议签署后,不得以任何形式、由任何人,向乙方及其家属催收、骚扰、接触。乙方母亲陈淑兰所住病房及周边,甲方人员不得靠近五十米以内。
若甲方违反上述条款,本协议自动作废,乙方所欠全部债务即告终止,且甲方需向乙方赔付人民币一百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