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水泥地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块表。
他父亲有一块一模一样的。黑盘,钢带,三点钟位置一个日期窗。
戴了二十年。
顾寒记得那块表。他记得它磕在桌角上的声音,记得父亲开会前会把它摘下来放在茶几上,记得那个表面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从左下角斜着划到中心。
顾寒那年十六。
他最后一次看见那块表,是在他父亲失踪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父亲坐在客厅里,把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人没了。
表也没了。
顾寒坐在那儿。
他的手开始抖。不是大幅度的抖,是很细的、控制不住的抖,从手腕一直传到手机。
他把屏幕上的照片又放大了一次。
这次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模糊的色块。
他把照片缩回原图。
那个男人还是背对着他,站在江边,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顾寒看着那个背影。
他数了数。
照片上没有日期,没有地点,没有水印。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江,一片楼,一个背影。
屏幕自动熄灭了。
库里一下子全黑。
顾寒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机举在眼前。
屏幕黑了之后,他看不见照片了。
但他在那块黑掉的屏幕上,看见了自己的脸。
很淡,很模糊,只有个轮廓。
顾寒放下手。
他在黑暗里,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