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苏曼看着他。
鉴定室里很静,只有头顶的通风口在响。
怎么死的?苏曼问。
病死的。顾寒说,他家里没人,东西要处理,就给了我。
有字据吗?
没有。
有人证吗?
没有。
苏曼把白手套往桌上一放。
那我说不了。她说,没有字据没有人证,这东西我不能碰。我要是碰了,万一哪天他家冒出个侄子来告我,我得把牢底坐穿。
顾寒没说话。
他伸出手,把那十二册书一册一册摞起来。
摞完,他把书抱在怀里,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苏曼。
如果我说,顾寒背对着她,这东西不是家传,也不是出土呢?
那是什么?
是捡的。
苏曼笑了一声。
捡的?
捡的。顾寒说,在一个旧货摊上,摊主拿它垫桌脚,我拿二十面镜子换的。镜子六块二一面,一共一百二十四块。
他转过身。
你要是信,就拍。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抱走。反正这东西在我手上,一分钱也不值。
苏曼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来,从顾寒怀里把那摞书接了过去。
字据我给你想办法。她说,我会写成海外回流,原藏家信息因故不便披露。这一条拍卖行能用,但你要在这份东西上签字——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保证这东西不是出土文物、不是被盗文物、不涉及任何司法纠纷。出了事,你一个人扛。
顾寒走过去。
他拿起笔,看了一眼那张纸。
签了。
这一次,他的手没抖。
四十天后,秋拍。
《南宋淳熙抚州公使库刻本〈礼记注〉残存十二册》,估价三百八十万。
落槌价,四百八十万。
加佣金,五百二十八万。
扣掉佣金、税费,到顾寒账上:四百四十七万六千。
到账那天下午,顾寒做了一件事。
他去了住院部七楼收费窗口,把卡往台面上一放。
三床,陈淑兰。预缴一年。
窗口里的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年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