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放下去,把书合上。
心跳得有点快。他把书放回原处,又顺手把底下那几本也抽出来看了看。
一共十二册。
同样是麻纸,同样是刻本,同样的版式。有几册的边角被虫蛀了,蛀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道,但内页完好。
顾寒把十二册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
这些,他说,怎么卖?
汉子愣了一下。
你要这个?
你要这个干什么?
烧火。
汉子笑了。
那你还真挑对了。他说,这书烧不着,我试过,点半天只冒烟。
顾寒没笑。
两个铜板。汉子说,全拿走。
顾寒点点头。
他把书放下,转过身,冲赵铁柱抬了抬下巴。
赵铁柱把肩上的编织袋卸下来,递过去。
顾寒蹲下,拉开袋口,从里面数出二十面小镜子。
镜子是塑料边框的,背面印着卡通兔子,摞在一起晃眼。
他把那摞镜子放在灰布上,往前推了半尺。
这些。顾寒说,换你那箱子书。
汉子低头看着那摞镜子。
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一面,翻过来。
镜面里映出他那张脸——胡茬,眼屎,鼻头上一个痘。
汉子的手停住了。
他把镜子往自己眼前送了送,又拉远。他的嘴巴慢慢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这……
顾寒已经把那十二册书抱起来了。
他把书塞进编织袋,扎紧袋口,站起来,甩到赵铁柱肩上。
爷——汉子在后面叫了一声。
顾寒停下,回头。
那汉子跪在地上了。
不是磕头,是跪坐着,两只手捧着那摞镜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像捧着一窝刚出壳的鸟。
他声音发抖,这……这东西您还有多少?
顾寒看着他。
你今天能卖多少?
我是问,顾寒说,你今天在这摆一天摊,能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