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那块青桐叶都没带。
顾总。李同志忽然开口了。他这是进来以后第一次说话,声音很轻,像是怕吓着谁,你们公司的物流业务,跟文物业务,是同一套账吗?
不是。顾寒说,物流是物流,文物是文物,两本账,分开走。
为什么分开走?
干净。顾寒说,一码归一码,查起来清楚。
李同志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点什么。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顾寒看着对面那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忽然觉得,这间会议室比他想象的大。日光灯很亮,亮得他眼眶有点发酸——昨晚他看材料看到凌晨三点,四十七页,每一页都过了三遍。
苏女士。郑主任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材料我们收下了。今天先到这儿。
苏曼愣了一下,很快接话:好的。郑主任,李同志,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们。
郑主任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回头看了顾寒一眼:
顾总,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郑主任念了一遍,二十四岁,三亿八的盘子,一栋楼。后生可畏。
他说完,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苏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吓死我了。
顾寒坐着没动,看着对面那两瓶矿泉水:
还没完。
什么?
他收材料收得太痛快了。顾寒说,痛快得像他本来就没打算今天问完。
苏曼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下周三,还会有一场。顾寒站起来,这场是摸底,下一场,才是真问。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着桌上那摞文件夹:
苏曼,你说得对。明天的材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到底想查什么。
那咱们怎么办?
顾寒说,等他们亮底牌。
他走出税务局大楼,阳光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口。
门纹的位置,安安静静的,没烫。
他刚才在会议室里,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不欺。他低声说,门不欺人,人也不欺门。
他走下台阶,往停车场走。
路过街对面的时候,他看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条缝里,有一点红光——像是有人在里面抽烟。
顾寒没有停,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