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路比苏榭预想中更长。

土路从旧城区东北角出发之后沿着丘陵的脊线持续向东北方向延伸，路面两侧被野草覆盖了大半，但路基坚实，石板的排列走向跟地脉主干线各段路径的路基一致。

越往东北方向走，空气中的海风咸味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持续干燥的土腥气，跟八府内陆的旧驿道两侧的味道相近但更淡更薄。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前方的丘陵地带逐渐收拢成一条浅谷，谷口两侧的岩壁上嵌着跟地脉主干线各灶台底座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但密度比八府那边低了将近一半。

谷口深处有一条更窄的旧石板路，从浅谷底部向东北方向延伸。

石板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的轮廓——比无名港旧城区的建筑更高一些，但比八府的城墙更矮更朴素。

墙壁用的是本地的灰白色石材，没有符文装饰也没有光脉纹路，只在墙面上嵌着一些形状不一的旧铁片和铜环。

苏榭在谷口停下来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感知了片刻。

灯盏在谷口的底座温度比在无名港码头边沿更高，磨损弧线的指向从谷口中心向东北方向持续偏移，方向指向浅谷深处那片建筑的轮廓。

他把灯盏收回布袋里和鼎印放在同一层，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裴述。

“旧路的末端在浅谷深处。”

他把海图从防水袋里取出来对照着灯盏的指向角度做了一次标注。

“那座城在浅谷的尽头，方向从谷口向东北方向延伸。”

裴述从谷口把册子翻开对照着旧路的走向做了一次标注。

他把细笔搁在册子边沿：

“浅谷的尽头就是那座城的范围。城里的情况在八府和食鼎盟的档案中都没有记录，需要走到旧路的末端才能确认。”

四人一狗沿着浅谷底部的旧石板路继续往东北方向走。

石板路两侧的岩壁上嵌着的旧铁片和铜环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灰色的哑光，铁片和铜环的排列走向跟旧路的主方向一致，像是某种用来标记路径的旧式路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浅谷尽头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砌拱门。

拱门比八府和无名港旧城区的任何一座门都更窄更矮，门框上没有符文和刻字，只在门楣的正中央嵌着一枚巴掌大的旧铜片，铜片表面刻着一口灶的简笔轮廓。

苏榭在拱门前面停下来把灯盏从布袋里取出来托在掌心里。

灯盏在拱门前的底座温度比在谷口更高，磨损弧线的指向从拱门中心向门内方向持续偏移，方向指向门内那片建筑的轮廓。

他把灯盏收回布袋里，侧身穿过拱门。

拱门内是一片不大的旧城区。

城区的建筑比无名港旧城区更密更矮，墙壁全部用灰白色石材砌成，石缝中嵌着跟旧路各段路基同类的暗金色沉积物但更淡更薄。

街巷之间的间距均匀，石板路面上偶尔能看到被长期踩踏后留下的浅凹痕迹。

城区里没有行人，但街道两侧的旧屋舍门口都搁着一口大小不一的旧灶台，灶台形制跟八府和无名港的灶台都不同。

它们比八府的灶台更矮更窄，台面用一块整石凿成，灶膛的开口朝上而不是朝侧面。

苏榭在城区入口处蹲下来把最近的一口旧灶台台面检查了一遍。

灶台台面用一块整石凿成，表面被长期使用后磨得光滑发亮，但石面上没有暗金色沉积物，只在灶膛内壁的底部有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末。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粉末凑近了看，粉末的质地跟他之前在八府和无名港见过的所有灶台沉积物都不同，更细更白，像是某种被反复研磨后留下的矿物粉末。

“这口灶台的沉积物跟八府和无名港的都不一样。”

他把粉末放回灶膛内壁，“更细更白，质地像是某种被反复研磨后留下的矿物粉末。

这座城的灶台结构跟八府完全不一样，灶膛开口朝上而不是朝侧面，台面用整石凿成而不是拼接。

他们用灶台的方式跟八府不同。”

裴述从城区入口处把册子翻开对照着当前的位置做了一次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