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虽然都是78年进的电影学院,但四年制的张一谋等人跟林大山这种一年制的摄影系进修班成员明显就不是一个圈子的。
再加上科班自带的光环,祖上阔过或有家庭背景出身等因素,这些人跟林大山这种草根就更不可能成为一个小圈子里的朋友,只能说是点头之交的同事。
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张一谋这些人在西影的托举下实现功成名就后又恰逢电影产业改制,便一个个毫不犹豫地全都飞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反观林大山等人则像一棵棵老树一样扎根西影厂,始终不离不弃,兢兢业业。
“梦里,我是因为什么中途离开剧组,最后没有按照厂里安排的路走?”林渊心里嘀咕着。
下一刻,他就想起来了,是年轻气盛的自己跟港圈团队的人起了冲突,甚至动了手。
那帮人太嚣张跋扈,瞧不起内地工作人员不说,更是当面贬低,连装都不装……
“同一个剧组里职务相差无几的工作,不仅工资差距大到几十倍,连三餐吃的东西都分阶级,这就是千禧年的现实嘛?”
“梦里的印象太真切了,真实到它……也许真的不是个梦?而是……”
“林渊,你是真的重活了一次!”
林渊心里不断默念着,最终无比肯定道。此时此刻,他仍忍不住感到丝丝憋屈和难受。
憋屈于自己在剧组时的冲动、受到的不公和不甘心,难受则在于时间为什么不早两个月,为什么不早两个月!
火车的站台提示音突然响起,让车厢内瞬间安静了一些,也将林渊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前方即将到站酒泉站。
算一算,自他踏上火车离开家乡起,加上中间在兰州中转等待的时间,这前前后后已经过去接近30个小时了。
赶路,尤其是坐这种绿皮火车夜以继日地赶路,真的很费人。
哪怕一梦醒来,他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壮小伙,但也一样精神萎靡,浑身难受,僵硬得厉害。
“终于要到站了,还有近四百公里的路需要坐汽车。”
随着列车缓缓进站,所有乘客全都起身动了起来,大家纷纷检查自己的行李,紧紧抓在手中,往车厢出口挤。
林渊不急,他随身的行李包里只有一些衣物,而五百多块的现金则在鞋底,他时刻都能清楚地感知到。
十分钟后,他跟着人群涌出了火车站。
出站的那一刻,毒辣滚烫的太阳光瞬间直射而下,让皮肤都有些生疼。
晌午12点多,果然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顶着大太阳,林渊快速扫视远处的人群,他在寻找接他的人。
没错,临上火车时,厂里送他的人再三叮嘱过,说剧组会派人来接他。并且他也清楚地记得,确实是有人来接过他的。
“找到了!”下一刻,林渊就锁定了目标。
只见右前方远处被隔离栏挡着的一群人中,有一个身穿白色背心、外罩涤纶衬衫的中年人高举着纸板,上面是他的名字。
林渊快步走了过去,对方也注意到了他,出汗的脸上露出一缕笑容。
“林渊?”
“大哥您好,是我。”
“接到你就好了,那咱们现在就赶紧回敦煌那边吧。”对方笑着就要接过林渊手里的行李。
“这么热的天让您来接我,我本来就不好意思,哪里还能让您再帮我拎行李。”
说着话,林渊就笑着甩了甩行李包,示意它很轻。
“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这本来就是我在剧组的工作嘛。
对了,差点忘了,你午饭吃了没,没吃的话,咱吃完再走,否则下一顿就得等到晚上去了。”
“我吃过了,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后面可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要赶呢。”林渊微笑婉拒了,早点抵达剧组才是正事。
“那行,咱们这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