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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春天里来的人

第两百四十三章 春天里来的人

立春之后,上海回暖很快。

水方文开始每天出门散步。以前他常常几天不下楼,吃饭靠外卖,最多去对面面馆坐坐。但春天一来,阳光好了,风也软了,他养成了新的习惯。每天上午十点左右,他下楼沿着小区外面的街道走一圈,有时候去菜市场看看,有时候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坐一会儿。

这天他走到公园的时候,发现长椅上坐了个人。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低着头在看手机。她旁边放着一摞打印纸,用长尾夹夹着,看起来像是一份报告或者材料。水方文本来想找别的椅子坐,但公园里人不少,别的长椅都有人。他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女孩没抬头。她一直在翻手机,手指划得很快。水方文注意到她的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又像是没睡好。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走。

“你是‘方文说事’的人吗?”女孩忽然开口了。

水方文停住脚步。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女孩。她抬起头,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一个App的界面,深蓝色的底,中间有一个金色的“衡”字。

“这个App是你做的吧?”女孩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直。

水方文没有马上回答。他重新坐下来,看着那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女孩说:“我猜的。我在App里提交了一个申请。系统处理了。但处理的方式很奇怪。它没有直接给我结果,而是给我推了一篇文章。那篇文章是‘方文说事’发的,讲的是和我一模一样的情况。我顺着那篇文章找到了账号,又顺着账号找到了你。”她扬了扬手里的打印纸,“我在网上搜了你的名字,搜到一篇论文,是江小鹿写的。论文里提到了‘方文说事’的运营模式,还提到了一个叫‘水方文’的人。”

水方文靠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玉兰树。花开得很盛,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提交了什么申请?”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印纸,说:“我是一名大三学生,学设计的。去年暑假在一家设计工作室实习,干了两个月,老板说好一个月三千,但一直没给。我催了几次,他一直拖。后来我开学了,他就把我拉黑了。我去了劳动监察,说我是实习生,不算劳动关系,管不了。我去了法院,说金额太小,建议调解。调解员给他打电话,他不接。我实在没办法了,就在网上搜各种维权渠道,搜到了‘秩序当铺’的下载链接。我提交了申请,系统处理了。”

“系统怎么处理的?”水方文问。

女孩说:“系统没有走劳动仲裁,而是找到了另一条路。那个老板的工作室没有营业执照,属于无证经营。系统把这条线索同步给了市场监管部门。市场监管的人去查了,发现他不仅无证经营,还偷税漏税。后来他被罚了款,我的工资也拿到了。系统给我推的那篇文章,就是讲一个类似的案子,也是用这种办法解决的。”

水方文点了点头。系统越来越聪明了。它不再只走一条路,而是会从多个角度切入,找到最有效的那条。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问。

女孩把那摞打印纸递给他。水方文接过来翻了翻。是一份调查报告。女孩叫林禾,在一所大学读设计。她的实习经历让她意识到,很多大学生在实习时都会被坑,但大多数人不知道该怎么维权。她花了半年时间,采访了三十多个有类似遭遇的同学,做了一份调查报告。报告里详细记录了各种实习陷阱、维权难点、以及可行的解决路径。她还在报告最后写了一句话:“我不想只讨回自己的工资。我想让更多人知道怎么讨回他们的。”

水方文翻了翻那份报告,写得很扎实,数据翔实,案例清晰。他合上报告,看着林禾。

“你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林禾说:“我想把这些东西放到‘方文说事’上。让更多人看到。我写的东西不如你们专业,但我有真实的案例和数据。如果你们能用得上,就拿去。”

水方文想了想,说:“你把报告留给我。我让人看一下。如果合适,我们会发。”

林禾点了点头,站起来。她背上帆布包,朝水方文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走了。水方文坐在长椅上,看着她走出公园大门,汇入了街上的人流。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封面上写着一行字:“实习生的困境与出路——三十一份调查记录。”字迹很工整,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

他站起来,拿着报告往家走。回到家之后,他给江小鹿发了条消息,把报告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江小鹿回:“听起来不错。我看看,如果扎实,可以做成专题。”

水方文把报告拍了照片发给她,然后坐到书房的椅子上。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了一行字:

“今天在公园遇到一个女孩。她自己用系统讨回了实习工资,然后做了份调查报告,想帮更多人。她找到了我。”

写完后,他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很蓝,春天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书桌上。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面很烫,他吃得慢。吃完洗碗,擦灶台,关灯。坐回书房的椅子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公测运行状态正常,在线用户十三万八千人。今天新发起的申请四千三百件,已分配三千七百件。林禾的报告已经转给江小鹿评估。他退出来,合上电脑,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窗外有风轻轻吹过。春天的风带着暖意,从窗缝里钻进来。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像一条永远不会停的河。他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第两百四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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