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水方文又去了南勃陶街。
这次他没有空手。他在街口的一家杂货店买了两卷缅甸本地的棉布样品,装在一个牛皮纸袋里,看起来像个来进货的小商人。他走进林记布庄的时候,柜台后面的老人正在用掸子扫货架上的灰。听到脚步声,老人转过头来,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下。
“买布?”老人问。普通话带着很重的闽南口音。
水方文把纸袋放在柜台上,说:“想看看你们有没有适合做衬衫的料子。我朋友说这边的棉布好。”
老人慢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领着他看货架上的布匹。一边走一边说:“你朋友是本地人?”
“不是。一个做贸易的,以前来过仰光。他说南勃陶街有一家林记布庄,老板姓林,人很好。”水方文说这话的时候,注意着老人的表情。
老人的手在布匹上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翻。他没有接话,只是把一卷浅蓝色的棉布抽出来,铺在柜台上:“这个适合做衬衫。支数高,透气。”
水方文摸了摸布,说:“好。要两匹。”
老人开始量布裁布。水方文站在柜台前,装作随意地打量着店里的陈设。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老照片,大多是布庄开业的旧照。但最里面那面墙上,有一张和其他照片不太一样的。照片里是一群年轻人站在一栋旧楼前面,前排有个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仰光华文记者联谊会”。照片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
水方文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瞬。他看见后排靠边的位置站着一个年轻人,瘦高个,戴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那眉眼,和韩东年轻时候的样子很像。
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老照片了。二十多年前的。”
水方文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付了布钱。老人把布包好递给他,说:“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有些料子要订。”
水方文说好,拿着布出了门。
回到酒店后,他给零号发了消息,把那张照片的事说了。零号查了一会儿,回话:“那张照片里确实有韩东。前排举牌子的那个人叫吴敏,以前是仰光一家华文报的主编,后来去了马来西亚。后排右边第二个人,眉眼和韩东很像。”
水方文说:“所以林先生认识韩东。而且关系不浅。否则不会把那张照片挂在店里。”
他想了想,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把林记布庄的情况同步过去。苏晚晴回:“你先别急着接触林先生。如果他是韩东在仰光的联络人,你贸然去问,可能会惊动韩东。”
水方文说:“我知道。我只买布,不问人。”
但当天下午,零号又发来一条消息:“那个骑摩托车的深色夹克男人,今天又出现在南勃陶街。这次他停在了林记布庄斜对面,进了一家茶铺。坐了大概半小时才走。”
水方文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外面的仰光河。河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浑黄的光。他想了想,给零号回了消息:“那个人可能是在等韩东。也可能是在确认林先生有没有被人接触。明天我再去一趟布庄,换个方式。”
四月十六号,水方文第三次去了南勃陶街。这次他没进布庄,而是在街对面的茶铺坐了一个下午。他点了一壶缅甸红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的布庄。林先生进出了两次,一次是倒垃圾,一次是接了个电话。没有别人来找他。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水方文注意到布庄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布庄。水方文认出那个夹克,和零号描述的摩托车骑手穿的是同一件。
他没有动。他坐在茶铺里,隔着一条街看着布庄的门口。那个人在里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包裹。他上了三轮车,往北边去了。
水方文给零号发了消息:“他拿了东西走了。往北。能追吗?”
零号说:“仰光北边是老城区,巷子太密。我跟了一段就丢了。但那个方向,离仰光中央车站不远。”
水方文付了茶钱,走出茶铺。他没有去追,而是走回了酒店。
坐在房间里,他把这几天的信息重新理了一遍。林先生在布庄里藏了一张韩东年轻时的照片。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隔三差五来布庄取东西。明天就是四月十七号。韩东应该在今天或明天落地仰光。
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明天是关键。韩东可能已经到仰光了。那个深色夹克的人如果明天再去布庄,可能会带韩东来。我建议让泰国或缅甸这边的便衣提前在布庄周边布点。”
苏晚晴回:“我已经跟缅甸方面协调过了。他们同意在布庄周边安排便衣,但不会进入布庄。只能在外围观察。”
水方文说:“够了。只要看见韩东进布庄,就能确认他落脚点的方向。”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仰光的夜空很干净,星星看得清楚。远处有佛塔的金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水方文站在窗前,轻声说:“明天。”
然后他拉上窗帘,躺到床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