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便签是当天下午取到的。
泰国便衣扮成游客进了书店,在进门右手第三排书架上找到一本1998年出版的泰华年鉴。便签夹在年鉴的扉页里,折了两折,上面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分明,是韩东的手笔。
苏晚晴把照片传过来的时候,水方文正在吃午饭。他放下筷子,把照片放大看了几遍。便签上写的是一个日期和一个城市名:四月十七日,仰光。
别的什么都没有。
水方文把照片存进手机,给苏晚晴回了消息:“四月十七日,仰光。他要去缅甸。可能是在那里跟某个人碰面,也可能是去取备用名单。”
苏晚晴问:“四月十七日还有多久?”
水方文算了一下,今天三月二十一号,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给零号发了消息,把便签内容同步过去,让她查一下韩东和缅甸之间有没有可查的关联记录。尤其是仰光,他有没有固定的落脚点,有没有用过的名字,有没有做过任何商业登记。
零号查了一个小时,回话:“韩东和缅甸之间没有直接记录。但季明远的备忘录里提过一次,说议会有一部分资金走的是缅甸通道。因为缅甸的金融监管相对松,很多跨境资金会在仰光中转,再分散到东南亚其他地方。负责那条通道的人,季明远没写名字,只写了一个代号叫‘桥’。”
水方文想了想,说:“所以韩东去仰光,可能是去见‘桥’,也可能是他自己就是‘桥’。”
零号说:“都有可能。但缅甸对我们来说比较陌生。那边的信息获取比泰国更难。如果韩东在仰光有落脚点,我们可能需要更长的准备时间。”
水方文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准备。一个月够用了。”
他挂了电话,走到书房,在笔记本上写下:
“四月十七日,仰光。韩东最后目的地。备用名单可能在那里。”
写完后,他给苏晚晴发了消息:“仰光这条线,你们能不能走国际协作渠道提前布控?”
苏晚晴回:“我报上去。但缅甸的情况比较复杂,他们不一定愿意配合。我们可能只能做到情报共享,不能指望他们出人。”
水方文说:“那就靠我们自己。我这边有个技术团队,可以提前扫一遍仰光那边和韩东有关的所有公开信息。等他落地,我们再跟。”
苏晚晴回了一个“好”。
接下来几天,水方文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仰光的准备工作上。他让零号查了仰光所有华人聚集区的旅馆、民宿、短租公寓,以及和韩东当记者时可能有关联的媒体机构。同时,他让陆知夏准备了一份关于缅甸跨境资金通道的法律分析,了解当地对洗钱和非法资金流动的监管框架。
三月底,陈维邦的笔录补充完成。他在最后一份证词里提到,韩东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议会核心层出了大问题,备用名单会由韩东亲自保管,放在一个“没有人会想到的地方”。陈维邦不知道那个地方在哪,但他记得韩东说过一句话:“最安全的地方,不是地底下,是人心里。”
水方文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人心里。”他低声重复。
他不太确定韩东指的是什么。可能是一个人的记忆。可能是一段被反复传诵的故事。也可能是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把名单拆开,分给不同的人,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不知道全貌。这样就算有人被抓,也供不出完整名单。
如果是这样,那韩东去仰光就不是为了取名单,而是为了见那些持有名单碎片的人。他在维护那个系统。
水方文把这个推测告诉了苏晚晴。苏晚晴说:“如果真是这样,那抓韩东一个人也没用。名单碎片散在很多人手里,除非把那些人也全找出来。”
水方文说:“先抓韩东。他是唯一知道所有人是谁的人。只要他开口,碎片就能拼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三月底的上海已经暖和起来了,楼下的梧桐树开始抽新芽。风里有潮湿的泥土味,像是春天真的来了。
水方文看着那些嫩绿色的芽点,轻声说:“四月十七日,仰光。还有二十多天。”
他转身回屋,打开电脑,开始做仰光之行的准备。
第一百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