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她腾地方，他把屋里的东西挪得乱七八糟，一时竟想不起碗放到哪儿去了。

他皱着眉找了一会儿，才从布衣柜旁翻出那只磕掉了瓷的旧碗，里面还剩小半碗凉白开。

晏知衡端起来，一仰头喝了个干净。

今天折腾得够呛，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他放下碗，转身收拾自己的地铺。

童星眠见他不肯过来，也没有强求，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真小气。”

等童星眠打了个哈欠，终于钻进被窝，他也在地铺上躺了下来。

屋里渐渐安静，只剩下床尾那台老旧的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吹得薄薄的床单轻轻起伏。

昏黄的灯光下，连被角投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晃。

风从床沿掠过，偶尔捎来一缕很淡的香气，像是某种花香，又比寻常的花香清甜些。

晏知衡分辨不出来，只觉得那味道很好闻，混在夏夜潮热的空气里，随着风扇缓慢的转动，一阵近，一阵远。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童星眠翻了个身，旧床板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垂在床沿的几缕长发也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发梢几乎要扫到他的肩膀。

晏知衡抬眼看了看，重新枕着胳膊躺好。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房东只肯再宽限一天，王胖子那边的工资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拿回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把房租凑齐。

再去找王胖子要钱也不是不行，可那死胖子连欠条都写得不情不愿，想让他痛痛快快掏钱，恐怕比登天还难。

想到这里，晏知衡忍不住往床上瞥了一眼。

童星眠已经躺好了，一只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腕间那块玫瑰金色的钻表在昏暗的光线下隐隐泛着光。

他盯着那块表看了一会儿，心思渐渐活络起来。

这东西要是真能卖出去，别说眼下的房租，说不定连后面几个月的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何况人是他从巷子里背回来的，九层楼梯爬得他差点断气，今晚又被她折腾了这么久，要点辛苦费总不过分吧？

晏知衡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已经在心里估摸起了价钱。

不过这表来路说不清楚，贸然拿去卖，万一惹出什么麻烦，钱没到手，人先被警察找上门，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要不明天先问问她？

晏知衡往床上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皱起眉。

这人感觉脑子有点问题，跟她谈钱，能谈明白吗？

他正琢磨着明天该怎么办，床上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老公？”

晏知衡立马闭上眼睛，决定装睡。

“你睡着了吗？”

晏知衡正以为她终于消停了，便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也不知道又在折腾什么。

他到底没忍住，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看看她究竟在干什么。

谁知刚一睁眼，便看见一张漂亮的脸蛋从床沿探了出来，两人的视线冷不丁撞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