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杉说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父母对你奶奶言听计从吗？”

言听计从？

卫玲一怔，以为刚才自己说的时候，是不是脑子糊涂说错什么了？不然，燕杉怎么会认为她爸妈对奶奶言听计从呢？

“卫俏当年辞了洗瓶工的工作，现在却要你的工作，除了怕下乡之外，恐怕她心里是觉得护士比洗瓶工体面一点，说出去也好听；你弟弟当红小兵，也是为了威风有面；你爸妈更不用说了，一辈子都被面子箍住了；你嘛，其实也一样……”

燕杉停了一下，眼神瞄了卫玲一眼，接着说道：

“你也爱面子，只不过你爱的是亲情的体面，你这些年委曲求全、隐忍退让，只是你想重温小时候家庭和睦的样子。真的不愧是一家人！”

“所以，他们能拿家庭和睦的表面来让你干这干那，你为什么不能反过来拿他们的面子来制约他们呢？你奶奶当年不就这样干的吗？你好好想想，你爸妈是不是也拿过什么威胁过你奶奶？”

“我奶奶……”卫玲眼神望向虚空，似在回忆那几年的生活，“记得我爸妈有年过年回来，奶奶叫着二叔二婶和爸妈进屋说话。我做好饭去喊他们吃饭，在门口听到了争执。

我爸很生气，说‘大不了没了工作就回来，这老房子还有我一半呢！’当时，奶奶就不说话了。直到爸妈走后，我在二婶阴阳怪气中才知道，他们觉得我现在大了，不能一直在家吃白饭，想要爸妈给点钱票。

我爸不乐意，毕竟当初是他们非要把我带回来的，供我吃住是必须的。奶奶又想来撒泼打滚那一套，爸爸被逼急了，就放出了那句话。老房子早就被二叔二婶归到自家了，哪能再给出去，自然不敢再闹得过火。”

卫玲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当时吵成那样，爸妈都没有说一句，把她带回去。

也许从那时起，她就已经在他们人生之外了。

“所以啊，人人都有软肋。其实你一直执着想要家庭和睦的亲情，只不过是想弥补小时候的自己。你想要他们爱你、疼你、善待你，就得让他们怕你、敬你、不敢轻视你。”

“这样、真的可以吗？”卫玲嘴唇发颤，让长辈怕她？她想都没想过。

“怎么不行？”秦霜瞬间明白燕杉的意思，“你想想，当年你奶奶不让你上学，你是怎么说服的？”秦霜眉毛一挑，笑意意味深长。

“就、就是按你说的，上山找了几个颜色鲜艳的蘑菇做了菜，然后他们就答应给我上学了。”卫玲照实说，她听了秦霜的话，她奶奶和二叔一家果然同意她上学了，幸好上学，不然日后回城也考不上医院的工作。

秦霜眉眼间尽是得意，她小时候经常听外婆说故事，外婆故事里的主角都是侠肝义胆、路见不平的女侠，她也就学得一身匡扶正义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