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医生，你也不怎么在乎自己的身体啊？”燕杉看着张医生比上次还稀疏的头顶，眼下那快拖到下巴的眼袋疑惑。

张有德一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干笑道：“那是、是例外。最近院里收到一批新药，忙着给药做实验呢，所以劳累了点。等这药研究出来，能治疗不少病人呢，那时候我就可以睡个好觉了。”

张有德也不知怎么的，看到燕杉，就想把药的事情告诉她。明明在药剂成功之前，最好是闭嘴不谈的。

真是奇怪。

看完腿，张医生又检查了一下腰腹的伤口，说要拆线。燕杉就想去国营饭店买点早点。

赵显云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于是，燕杉带着东东就离开了医院，她的确是去了国营饭店，买了些包子油条烧卖，但买完后她没有回医院，转了几个巷子进了一家小院。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赶忙出来，见到燕杉，原本紧绷的脸色，顿时松懈下来，“小燕同志，你来啦。”

此人正是合作伙伴，吴有为。

昨天确定今天要来西城的时候，她就用投递机给吴有为送信了，要他有空的话，两人见一面。

和半个月前相比，此时的吴有为有了不小变化。衣服还是第一次见面的那件白衬衫，但原本需要低头哈腰陪笑拉拢客源的样子，已经消失。虽然不明显，但是眉眼间的春风得意，挺直的脊梁骨，无一不再昭示着，他手里有了底气，有了在这西城站住脚的资本。

燕杉打量了他两眼，“看来这半个月，你走得很顺。”

吴有为微微一笑，侧过身，把燕杉往屋里让。

“哎呀，还是托小燕同志的福，要是没有你的那些东西，我再有想法，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燕杉抱着东东在堂屋的木凳上坐下，张望了下四周。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

吴有为伸手倒了杯温水过来，把自己和隔壁驾驶员合作的事情全盘托出，然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包裹，推到燕杉面前。

燕杉心下惊讶，没想到吴有为还真的有把刷子，居然能和跑运输的司机搭上线。

她这半个月在家属院，也不是白白待着。她也打听了不少关于边境地区的事情。

就说吴有为和长途司机搭上线的事，属实不算个轻松事。谁都知道长途司机能带货，但是能让人同意带你的货，那就得有讲究了。

燕杉没在意吴有为是用什么手段得偿所愿的，她更关心桌子上，包裹里放了多少钱票。

她一手搂着东东，一手将包裹拿到身前，解开包裹，一叠叠整理好的大团结和票证，让她一直保持冷静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

不是她见钱眼开，实在是忍不住。

只打眼一瞧，包裹了也有几十叠大团结，半个月能拿到几千块钱，搁谁谁能耷拉着脸。怪不得说做生意挣钱，原来这么挣钱啊！

光脑里那数不清的数字，都没眼前这几千块钱看的人眼热。

虽然光脑资产多，但是她内心总是担心，光脑有一天会消失。还是这边的钱票能给她安全感。

而现在，那可太安全了！

“还有一件事……”吴有为欲言又止。

燕杉收起笑意，抬眼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吴有为敛了敛脸上的得意，压低了声音：“这两天和那些司机接触，听到点风声。听说外边的供销社、土产公司等不少地方，查账查得特别紧，审核什么的，都要反复核对。说是上面下达了什么通知，各处都在清理阶级队伍，各厂各单位的氛围变得十分严峻，更是严查‘投机倒把’的事。”

清理阶级队伍？

燕杉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秦六中。

“阶级”这两个字在这个年代，分量重的能压死人。一旦被卷进去，哪怕只是沾点边，不死也得脱层皮。

而秦六中本身就不干净，只要查到他的破绽，他受到的惩处，要比他们之前预想的要严重得多，甚至他们也不用找更多的证据，也能扳倒他。

她再一想，还是有点顾虑。清除阶级队伍的大头，基本都是在革委会。秦六中的二叔在革委会里，随着通知力度的加强，他们的权力也随之扩大。如果不能一击致命，一定会惹祸上身。

还有一方面，这则上面发的通知，一定会壮大他们的心气，更让他们无所畏惧的去抄家，这也会造成他们有恃无恐。而这样，一定会有漏洞。

或许，这次他们可以一起将秦二叔一起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