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

范冬菊的话打断了燕杉准备的说辞。

她侧头望过去，范冬菊冲她眉头一挑，神情得意，“有一次我去找金花，无意间听到后勤组的人在说话，说中秋给工人的配品不够，组长让他们重新将礼品分装，换算下来，每个人要少一个水果罐头。可是钱是我足额交给后勤组组长的，怎么可能不够？原先我还以为是他们中饱私囊。后来听下来才知道，仓库里的东西是被人拿走了。”

“是秦六中？”燕杉问。

“听那些后勤组工人的话里，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干了。他仗着他二叔的权势，虽然一直是个普通工人，但厂里没人敢严格管他。他经常以‘报废处理’的名义，把还能用的劳保物资，边角料偷拿出去。”

“厂里报废物资出库要有双人签字，他找相熟的工友代签，还涂改报废登记本。劳保领用登记本上也有记录，都是多次超额领用劳保，写的理由要么是丢了，要么是坏了，一个人的名字占了大半页。”

至于这些领出来的东西去哪了，不言而喻。

“我刚才脑子里被他做的恶事气到了，一时没想起来，嘿嘿……”范冬菊揉了揉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燕杉朝她竖起大拇指，“嫂子，你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个罪名可太重要了！”

这是个好方向，投机倒把的罪名一旦坐实，秦家二叔想要包庇他，可要下一番苦功夫。就是不知道，他舍不舍得花这个代价？

一个侄子而已……

“这次他拿了中秋员工的配品，那以前，他肯定也没少伸手。那我们再往深处想，厂里的其他东西，他就能忍住不拿吗？”燕杉说出自己的怀疑。

“你是说……农药？”范冬菊道。

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收了回去，眼睛却亮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一件事。”

“去年秋天，厂里出过一批六六六粉，纸袋子装的那种。入库的时候点了数，后来盘点却少了两吨。当时组长就挨了批，说是保管不善。”

徐凤举也接着补充，“我们保卫部也被牵连，在我们眼皮底下被拉走两吨货，是我们的严重失职。可我检查了所有地方和人，都没找到破绽。那两吨农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你肯定漏了什么？”燕杉确定的说。

徐凤举一听又要急眼，在范冬菊眉眼示意下忍住，他憋着气说道，“我每个地方都查了，你凭什么说我漏了？”

“因为世上，没有完美犯罪。”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只要是人经手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燕杉喝了口水，继续道：“人会说谎，会串供，你能确定你问的那些人，说的话一定真的吗？”

徐凤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想点头，可以往被战友背刺的事萦绕在他脑海，让他有了一丝不确定。

要是、要是中间真的有人说谎呢？

他双手轻颤，眼圈发红，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战场。被亲近的兄弟摆了一道，导致战友牺牲。大家都说任务中牺牲是常事，所有人都做好了每一个任务都是最后一个任务的觉悟。

可他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要是他谨慎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结果就不一样？

范冬菊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任务。默默的走到他身边，握住他颤抖的手，柔声喊道：“凤举。”

徐凤举没应声。他低着头，将范冬菊的手贴近自己的脸颊，轻轻地摩擦。那只手不大，但是温暖的很，让他泛冷的心有了一丝温度，理智也恢复了些。

他抬起头，看着燕杉，声音要比之前低了些，音色沙哑：“他们每个人的证词我都仔细研究过，没有漏洞。”

说着把当时的记录本从抽屉里拿出来。

这是他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会对嫌疑人的口供做记录。

燕杉接过来，翻开。

本子不厚，上面记载的除了去年的那场两吨农药失窃案，大都是鸡毛蒜皮的扯皮事件。可以看出农药厂是个发生不了什么大事的地方。农药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没人会总偷，一来销赃不方便，二来味道刺鼻，容易被发现。

燕杉翻到关于农药失窃的那一页，上面写满了字。

每个人名后面跟着时间、地点、问话内容，旁边还有徐凤举用红笔做的批注。

她来回看了好几次，然后指着其中一个人名问：“他连续几晚都值班？你们平时是这么排班的？”

她指的人名是吴晓刚，是保卫部其中一个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