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哆嗦着嘴唇，不敢相信的说，“是我、受伤的那段时间？”

范冬菊沉默的点点头。

徐凤举气的笑出声，原来、原来是因为自己，她才没敢说。

那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徐凤举带队出任务，不小心中了敌人奸计，虽然他极力挽回，还是牺牲了两名战友，自己也落了个终身残疾。

明明就差一步，一步啊，谁也没想到敌人藏在内部，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腿断的他既接受不了自己要远离部队生涯，又接受不了自己被战友背叛，一时间精神有些癫狂。

说句狂妄的话，他从出生开始，人生就顺极了。

年少的时候家境殷实，不为吃喝发愁；青年时又从了军，一路高歌猛进，直抵副团，夫妻和美，家庭和睦。他的人生不该停在这里，前面的康庄大道还在等着他呢。

现在却告诉他，这路前面有个大坑，你这腿，跨不过去，就留在这吧。

那时候，他才想起有一句老话，人这一生，气运是有定数的。

他不服，可是他的腿不理会他。曾经是队里跑的最快的腿，现在走的时间长了，都会发硬，发酸，好像那不是他的腿，是被人换了块木头进去。

从那以后，他就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他开始不爱出门。窗帘常年拉着，屋里一股烟味和隔夜茶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歪在床头，眼睛盯着某一点，半天不说一句话。

孩子都不愿意跟他在一个屋，嫌他的屋子难闻。

他看的到范冬菊日益消瘦的脸庞，但他没勇气去安慰她。一个残废的人，怎么去安慰人？

就这样，他颓废萧条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范冬菊把孩子送回了奶奶家，她一个人一直在和自己说话，什么都说，说厂里谁和谁眉目传情了，谁备料时放屁太响被来视察的领导听到了……等等各种各样的小事。

即便他没给她任何回应，她依旧乐此不疲。

回到家，永远是笑脸迎人，丝毫看不出白天遇到什么挫折。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在这样的笑脸下，藏着很多她没有说出口的难处。她没说，他就当一切都好。

哪里好啊？

丈夫残废了，还不能为自己出头，明明她不是个胆子大的人，却敢独自一人去找县革委会有人的公安特派员威胁人家。难道她就不怕人家对她下手吗？

虽然范冬菊现在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但一想到当年，他颓废躺在家里，可能早上还和她吵过架，嚷着要离婚。不知道她在厂子里遭受这样的侮辱。

他就觉得自己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