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举跛着一条腿，走的却不慢，拐过一排堆着农药桶的仓库，又穿过一片晾着麻袋的空地，到了厂区后面一间独立的砖房前。

门框上钉着块木牌，写着“保卫部”三个字。

他推门进去，燕杉紧随其后。

屋里不大，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一个铁皮柜，窗台上隔着一个搪瓷缸子和一盆绿植。桌子上除了报纸钢笔，也放着一盆绿植。

如果自己没认错的话，窗台的绿植是吊兰，桌面上的是鸭嘴木。

他把椅子上的报纸挪开，示意燕杉坐。

“说吧，什么事。”徐凤举在桌子对面坐下，手又下意识的捻了捻。

燕杉坐下来，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

好像她找武装部的周干事、军务股的李参谋，都是这样相似的场景。对面是桌后的领导，她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秋桂路的筒子楼三楼，住着一个姓秦的，在你们农药厂上班，前几天还去了军区送农药，你知道吗？”

徐凤举敲扶手的手停了一下，“秦六中？仓库那边的。怎么了？”

“我想知道他在厂里是什么职务，平时和什么人来往，为人怎么样？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徐峰军双手交握，没急着答。他看了燕杉一会儿，说：“你先告诉我，你想知道这些的前提是什么？”

不等燕杉找理由，他又补充道：“不要说谎，我能看出来的。”

燕杉抿了抿嘴，有些为难。

徐凤举也不催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这办公室他也不怎么待，所以没有多余的搪瓷缸，只能委屈一下小云媳妇了。

燕杉在琢磨到底说不说，不说拿不到秦六中的信息，说了又怕影响刘芙。

思量再三，她还是决定说。

从徐凤举的一言一行来看，不像个多嘴的人。而且，他还是赵显云心里能托付事情的人，想来品性应该不差。

正当燕杉要开口说的时候，木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同志。

女同志手拿两个铝饭盒，进来见到燕杉，表情错愕。

“这是？”

她走到桌前，把饭盒放下。

徐凤举随口回道：“小云的媳妇，找我有事。”他顺手打开其中一个饭盒，瞅了瞅里面的菜色，“没想到都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啧，又是炖萝卜！食堂也太会办事了，一周六天有四天都是炖萝卜。全厂没有比他们更轻松的工作了！”

“咳咳、又管不住你的嘴。”她看向燕杉，笑道，“我是凤举的媳妇，我叫范冬菊。”

“嫂子好。”燕杉起身，“我叫燕杉。”

范冬菊面如银盘，笑起来十分亲和，见两人有话说，道：“燕杉啊，这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了，你要不嫌弃，就用我的饭盒。”

“嫂子，不用，我问完事就回去了。”

徐凤举和范冬菊看着就爱干净，燕杉倒不是想起两人，只是现在大家谁都不富裕，她不好意思吃别人的午饭。

多少人靠着厂子里包的这顿饭顶一天，有些人还紧着肚皮，省回去给家里人。

“那哪行啊，怎么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去呢。你是小云的媳妇，还是头一次来，嫂子可做不出这样的事啊。你们先吃着，我让食堂加个菜。”

说着也不等燕杉反应，直接出了门。

燕杉想去拦，被徐凤举喊住，“算了，你让她去。本来我是想着谈完事带你去国营饭店的，但既然饭都打来了，也不能浪费。等下次你和小云一起来，我们去家里吃。你嫂子的手艺，那可是……一绝。”

徐凤举竖起大拇指。

燕杉只好安静的坐下，手里被塞了一个饭盒。

一时间，办公室里充满了炖萝卜的菜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