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天都是大晴天，路面也被晒得板板实实。

燕杉心里还记挂着刘芙的事情，之前下雨耽误，现在山路好走了，她盘算着去刘芙奶奶家看看。

这事关乎一个小孩子的心理健康，还是早点解决为好。

她和赵显云说了中午不用给她留饭，她要去白云镇。

她没直说什么事，赵显云就知道她不想说，只是嘱咐了几句。让她如果遇到麻烦，去农具厂找保卫部的徐队长。那是部队退伍的军人，和赵显云有过一面之缘，是个正直的人。

燕杉应了一声。

赵显云他们在西南这么多年，镇上县里多少有些熟人。

从家属院到白云镇，走山路要两个多钟头。要是不走山路，就要四个多钟头。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走山路。

走在山腰上往下看，一望无际的稻田和玉米地，九月的太阳照下去，谷穗黄澄澄的，风一吹就低头。

真希望这个世界永远都能这么美好。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星际人类的母星，那么大流亡，还是在未来的线上等着。

按照现有人类的寿命来算，她自己肯定是活不到那时候了。

主人说过，一旦见过美好的事物，就很难接受它被摧毁消失的样子。

她站在山腰上，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稻谷成熟的气味。她低头看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能改变什么。她只是一个机器意识，突然掉在了一个不属于她的时代里。

可她想，既然已经看见了，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把几颗种子撒进土里……

路还长，她加快了步子。

来了家属院后，她除了西城，就只去过西岭村。

没想到白云镇比她想的要繁荣很多。

不是后世那种灯红柳绿。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木板门面的铺子。供销社、粮站、邮电所、卫生院，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白底红字的牌子。

街上有挑担子的，有推板车的，有背着背篓赶路的，人来人往，比家属院和西岭村都热闹得多。

空气里混着酱油、煤油和刚出炉的烧饼味，气息有点“独特”。

本来肚子有些饿的燕杉，闻到这种味道，有些犯呕。她脑子里自动连入烧饼在煤油里过一遍的画面，实在惊悚。

她从兜里掏出个霜杏，使劲把上面的味道嗅进鼻腔，冲淡煤油烧饼味，脸色才好一些。

嘴巴里嚼着甜中带酸的杏子，她往刘芙奶奶家所在的巷子走去。

来之前她找刘香打听了一下她奶奶家的地址——凤华路28号。

多年小说不是白看的，她没有直接冲上人家家里。

刘芙的异常是春假期间的事，因为那时候她住在刘芙奶奶家，这里为第一怀疑地点，不能确定一定是在这里出的事，还是要谨慎。

她拐进凤华路，巷子不深，两边是灰扑扑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枣树枝，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28号在巷子靠里的位置，门口也有一棵枣树，树不高，枝干歪斜，上面挂着零星几颗青红相间的枣子。

里面传来一个老太太和一个年轻女人的说话的声音，离得太远，听不清。

燕杉在巷子对面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墙上的标语。标语是白灰刷的，写着“抓革命，促生产”，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没等多久，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齐耳的短发，发尾微微往外翘，脸上化了妆，看起来心情很好，嘴里还哼着歌，穿着一个碎花的裙子，脚下蹬着双黑色小皮鞋。

按燕杉从白云镇别人的打扮来看，这样的打扮在白云镇有些出格了，但现在路上没有一个人，这样的装扮也没人看到。

一时半会燕杉知道自己也进不去刘芙奶奶家，索性先跟着她看看情况。

看她走的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就知道她是清楚这时候这条路没什么人，才敢这么打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