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燕杉也在和赵显云说山脚遇到王凤英的事情。

“本来我只以为是普通打招呼，可听她话里又有点瞧不上我的意思。”燕杉坐在门口，把竹筐里的菌子和药材一样一样往外捡，“北城有没有山关她什么事？”

听着燕杉孩子气的抱怨，赵显云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他坐在凳子上，怀里抱着东东，这几天下雨湿气重，他们就把竹篾席撤了，没得让东东沾上了湿气。

“她不是冲你，是冲我来的。”

燕杉手上动作一停，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直追着你说要换东西搞好关系，被拒绝后又指责你不会做人，这行为和三团一营营长有些相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王嫂子的男人就是三团一营营长，王红军。”

燕杉听出他有故事，往他身边移了移，“你和王红军有事？”

“嗯……”赵显云把东东换了个手，低头看着他的笑脸，像是在斟酌怎么说。过了一会，他开口了。

“前年，队里分了一批从上面拨下来的新装备。东西不多，各营都盯着。王红军先来找我，说三团那边条件差，想让我匀一点给他们。要是别的我倒也能答应，但是装备这东西，可能因为那微乎及微的差别，就是生死之差。我自然没同意。”

燕杉听着，没插话。

赵显云低头看了一眼东东，东东正把手指往嘴里塞，他伸手把手指拨出来。

“我没同意，这也是人之常情。谁不为自己的弟兄着想。他当时没说什么，笑呵呵的走了。可没过多久，队里就传出了二团二营的赵显云把‘装备看的比兄弟单位还重’的话。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我去问，没人承认。后来才知道，是王红军在别的场合提了一嘴，说他找我商量‘互相支援’，我‘没给面子’。”

“这个人，就是这个路数。先跟你搭线，搭不上，就把你架上去。他干这样的事也不少了，大家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倒也没造成什么伤害，就是纯恶心人。夫妻二人睡在一个被窝，或多或少会被对方的处事习惯影响。所以我一听， 就猜到王嫂子应该和王红军是一家。”

“那她为什么突然来找我搭线？有事？”燕杉疑惑。

赵显云看着屋外渐浓的夜色，开口道：“现在全军区的人都知道，一团副团的位置空出来了。我想他可能想摸一下我的底，看看我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吧。”

“那你觉得，这副团的位置能是你的吗？毕竟周峰之前还说过——”

他们刚搬进来的那天，周峰就暗示过赵显云副团的位置。只是没有正式任命下来，赵显云让他们别往心里去。

但燕杉知道，其实最往心里去的，就是赵显云。他奋力爬到现在，马上就能升团级了，换谁都不会心平气和。

赵显云手指蜷了蜷，“这事，我做不了主。你问我，我当然想是我，但领导的想法，我们都琢磨不透。”

王红军和赵显云都没想到，他们昨晚还在探讨的事情，第二天一早就出了结果。

——任命王红军同志为一团副团长。

燕杉和赵显云是看到与自家隔了三间院子在往里搬东西，问了一嘴也出来看热闹的李嫂子，才知道任命下来了。

“哎呦，一大早刚出的通知。”李嫂子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窝窝头，站在路边，朝那头努了努嘴，“后勤部给安排换团级院子，他们一家正在搬呢。听说天没亮就来人通知了，王凤英高兴的在院子里喊了一嗓子，把隔壁孩子都吵醒了。”

燕杉站在门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王凤英还是穿着昨天的那件灰蓝外衣，正和来看热闹的嫂子们聊天呢，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那个一直在往里搬东西的男同志，看年纪，应该是王红军。

李嫂子看王红军忙前忙后的，感叹一句，“没想到这王副团就是心疼人啊，自己一个人忙进忙出的。啧，不像我家老李，家里事是别想碰一手指头……”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好，想了想又找补了一句，“不过他一直忙着队里工作，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燕杉回过头，看了一眼赵显云。他站在门槛里面，没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她和李嫂子寒暄了两句，就回了家。

四下无人时，燕杉觑了赵显云好几眼，嘴巴也动了无数次，就是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昨天还畅想着能当上副团呢，今天就发现梦想，破碎了。

燕杉知道这时候赵显云肯定很难过，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他。

赵显云心情是有些低沉的，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但看到跟在身侧的燕杉，一副想安慰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心里的郁气陡然间散了大半。

算了，这次没机会，就等下次吧。他还年轻，只要他一直立功，团级是肯定的。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没被选上，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我再努力就是了。”

燕杉见他开口，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你说的没错。咱们继续努力，好日子在后面等着呢。”

“那我们今天能蒸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