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个小姑娘都离开，燕杉才去里屋瞧赵显云和东东。

赵显云在里屋也听见了外面的欢声笑语，因为刘芙大喊大叫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那两个姑娘是谁家的？”他对家属院里的女同志，偶尔还能在食堂看到，有些印象，这些孩子，他是真的不怎么见到。

“是张爱花的孩子，她的丈夫，是三团副团长。”

“三团副团？刘伟华？”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认识张爱花。”燕杉弯腰逗了逗刚醒的东东，他迷迷瞪瞪的，反应也慢得很，怎么揉捏都不会生气。

燕杉最喜欢摸这个时候的东东了。

赵显云也不在意燕杉的回答，又问道：“我长得很吓人吗？”

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肯定比普通人要气势严厉些。他自己也知道，平时绷着脸的时候多，笑起来的时候少，新兵见了他都绕道走，这些他心里有数。

虽然只是一瞥，但他还是看到了刘芙眼中的恐惧，好像自己是什么可怕的野兽一样。

说实在的，他自从醒来后，既怕冷着燕杉，又怕吓到东东，已经很久没有板起脸了。连周峰私下都说他是不是被山体滑坡，把脑子滑走了。

一起共事这么多年，都没这一个月见他的笑脸多。

所以，刘芙那害怕的样子，还是让他有点在意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指节硬，虎口上有茧。这双手端过枪、挖过战壕、也抱过东东。

而现在，他对一个几岁的小姑娘来说，却可能是个“可怕”的大人。

他实在接受不了，他还年轻，不想这么早就被小孩子害怕。要是东东以后长大，也开始害怕他可怎么办？

再说现下，要是燕杉也开始害怕他，他又该怎么办？

他要把这种可怕的由头早早掐灭。

他抬起眼，看着燕杉，等她回答。

燕杉打量了他一眼。他刚刮过胡子，下巴干干净净的，头发在出院那天理过，只有很短的短茬，眉骨高，眼窝深，嘴唇抿着，确实是一副不太容易亲近的长相。

但他问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眨巴的眼睛里透着认真，一下子就打散了他的严厉，露出几分可爱来。

“不吓人。”燕杉说。

赵显云看着她，像是在判断这话里有几分安慰。

燕杉以为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不吓人，干净又硬朗。”

“咳咳、咳……”赵显云一下子被这话给呛到了，咳得全脸涨红。他抬手捂嘴，偏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半天没缓过来。

燕杉站在旁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咳成这样。她说的明明是实话。

他确实干净，衣服洗的勤，胡子刮得利索；虽然还拄着拐，但肩膀宽，腰板直，肌肉线条也很明显。

她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赵显云终于咳停了，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耳朵根还是红的。他没看她，眼睛盯着窗外，声音有点哑，“你……你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这不是好话吗？”

赵显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别的什么，说不清楚。最后他摆了摆手，“好话，好话。下回小声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