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璃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黑面疙瘩，硬得跟石头似的，表面还沾着女鹰妖手上的泥印子，胃里头一阵翻腾。

她刚要张嘴说“吃个屁”，外头草帘子还晃着呢，那女鹰妖风风火火跑出去才几步远，脚步声还没散干净，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得，先出去探探路再说。

墨璃把窝窝头往怀里一揣，伸手就去拽凤夙秋的袖子，刚迈出去半步，身后头突然传来一阵让人意外的动静：

“咕噜噜噜……”

那声音又长又响，在安静的石屋里格外显眼。

墨璃脚步一顿，扭头看凤夙秋。凤夙秋也看她，一脸坦荡地摇头，表示不是自己。

“咕噜噜噜噜……”

又是一串，这回更响了，还带着点儿颤音，明显是饿狠了那种肚子叫。

墨璃顺着声音往墙根底下一瞅，那堆干草窝子里头，草叶子动了动，然后从底下慢慢拱出来一个脑袋。

是个小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瘦得跟麻秆儿似的，脑袋大身子细，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着，脸上青灰交加，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看就是长期吃不饱饭的。

他身上裹着件破麻布片子，露出来的胳膊细得跟竹竿一样，手指头是五根，没有鹰妖那种弯钩爪，耳朵也有点尖，但没毛，只在耳廓后头留着一点点灰绒毛。

混血！

墨璃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小少年缩在草窝里头，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和凤夙秋，确切地说，是盯着他们手里那两个黑窝窝头。

那眼神饿得发绿，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头咽口水的声音她隔这么远都能听见。

墨璃眼珠子一转，心里头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了。

她把窝窝头从怀里掏出来，蹲下身，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冲那小少年晃了晃手里的黑疙瘩：

“你想吃这个？”

小少年猛地点头，点得脑袋都快从细脖子上甩出去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飞叉沙哑：“……阿雀。”

“阿雀？”

这名字也太难听了！

墨璃把窝窝头往他跟前凑了凑，接着问道：

“这石头城里头，像你这样的……混血，多不多？”

阿雀眼睛盯着窝窝头，嘴巴倒是老实：

“多……好多呢。东边石屋后头那片棚子里头，全是混血和罪奴，好几百号人呢。”

墨璃有些诧异，随后接着问。

“那你们平时吃什么？”

阿雀咽了口唾沫，眼巴巴看着墨璃手里的窝窝头：

“伙房扔出来的剩菜帮子，有时候是烂菜叶子，一天就一顿。”

“要是赶上城里来贵客摆宴，能多扔点儿泔水出来，那就算是过节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前天在伙房后头捡了半块饼子，让疤脸手底下那个圆脸鹰妖瞧见了，一脚给我踢出去老远……”

墨璃听到“疤脸”两个字，心里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把窝窝头掰了一半递过去。

阿雀一把抢过来，连泥带灰往嘴里塞，生怕慢了一步。

“慢点慢点，别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