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城里头比墨璃想的还要狭小。

从城门洞子进去，迎面就是一条石板路，宽不过两步，两边挨挨挤挤全是石头房子，一间贴着一间连个缝隙都没留。

房子全是用青灰色的石块垒的，大的石块有七八吨重，小的也有三五斤，拿泥巴和草筋糊了缝，东一块西一块补得乱七八糟。

墙面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凿痕，有些地方还留着爪子抓出来的印子，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塞进去一根手指头。

墨璃打眼一扫，心里头默数了一下，光这条街面上能看见的房子就有三四十间，横着竖着挤成一团，估摸着整座城也就千平米的样子，塞了少说几十户人家。

房顶倒还整齐，全是石板片子搭的，有几间屋顶上晾着干菜叶子，还有几间房顶上蹲着半大不小的鹰妖崽子，毛都没长齐，光着膀子在那儿互相啄着玩。

屋门口蹲着几个老鹰妖，羽毛暗沉脏污，有些地方秃了，正拿爪子抠着石头缝里的草根吃。

看见墨璃和凤夙秋走过来，眼皮子抬了抬，又耷拉下去了，连问都没问一声。

街上走的鹰妖倒是不少，来来往往，可一个个穿得都寒碜得很。

大部分跟墨璃她们身上这套一样，灰褐色的皮甲，破破烂烂，有些皮甲上全是补丁，拿麻线歪歪扭扭缝的，颜色都对不上，一块深一块浅。

有个鹰妖从墨璃身边过，皮甲后心那块补了个巴掌大的粗布片子，走两步就扇一下，跟背了片破旗似的。

还有几个干脆连皮甲都没有，就腰上围了条草帘子，爪子上全是泥，走路一瘸一拐的，和乞丐也差不多。

墨璃惊讶的脸上表情都差点没崩住。

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来之前她听人说起鹰妖，那都是什么词儿？

凶悍，嗜血，吃人不吐骨头。

可眼前这算什么？

石头房子矮趴趴的，墙根底下蹲着啃草根的老鹰妖，街上走来走去穿着补丁皮甲的穷鸟人，连个像样的铺面都没有，整个城转一圈找不着一个卖东西的摊子。

这他娘的也叫凶悍？这日子过得比山底下那些乞丐还可怜。

墨璃脑子中正天然交战，凤夙秋那边倒是稳得住。

从进了城门开始，凤夙秋就把眼皮子往下一耷拉，脑袋缩着，肩膀也塌下去，整个人跟在墨璃后面，活脱脱就是个跟班。

墨璃余光瞟了他一眼，心里头暗暗佩服，这货装得是真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跟戴了张面具似的，连走路步子都改了，踢踢踏踏的拖着脚后跟，跟那些搬石队的鹰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再往前走了一截，街道拐了个弯，前头是个稍微宽敞点的场子，地上铺的石板缝里全是鸟粪和烂菜叶子。

场子边上有个鹰妖正蹲在石墩子上啃东西，墨璃拿眼角一瞅，好像是什么野果子的皮，啃完了把皮往地上一甩，拿爪子抹了抹嘴，扯着嗓子冲这边喊了一声：

“阿呆！”

墨璃没反应过来，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阿呆！叫你他娘的没听见？”

那鹰妖从石墩子上蹦下来，三两步蹿到墨璃面前，一把薅住她胳膊，爪子掐得挺紧，墨璃袖子底下胳膊肉都掐进去了。

那鹰妖脸上肉一横，露出半截断了的犬齿，嘴上骂骂咧咧：

“你耳朵塞鸡毛了？老子喊你，你瞎走什么？”

墨璃懵了一瞬，脑子里转了个弯才明白过来，阿呆？我？

她扭头飞快地看了凤夙秋一眼，凤夙秋还是那副死样子，耷拉着眼皮，跟没听见似的，缩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动都没动。

对了，进城之前凤夙秋往她们身上拍了道幻术符，说是能让周围这些鹰妖看着她们就是本来该在这儿的两个人。

所以这两只鹰妖一个叫阿呆，那另一个叫啥？

墨璃心里头再怎么翻白眼，面上不能露。

赶紧把脑袋往下一低，脖子缩了缩，学着那些杂役鹰妖的样儿，肩膀往一边斜，嘴里怯懦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