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夙秋低声说了句，脚步放缓了些。

墨璃跟上来，两人并肩绕过一块凸出来的巨岩，眼前豁然开朗。

西峰的山脚比北坡那边陡得多，几乎是直上直下的一整面石壁，灰白色的岩体上密密麻麻凿满了拳头大的窟窿眼，每个窟窿眼边上都堆着一圈碎石子。

石壁底下散落着不少鸟毛和骨头，大的有鸡腿那么粗，小的细碎得认不出是什么。

“这地方不对。”

凤夙秋鼻子皱了皱。

墨璃也闻到了，一股子浓烈的禽类臭气，越往西走味儿越冲，熏得人脑仁疼。

唉呀妈呀，怎么那么臭，墨璃没想到这鹰妖也和鸡鸭一样乱拉，简直刷新她对这妖的好感。

“你看那边。”

墨璃顺着凤夙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起初只看见灰蒙蒙的天和赤红色的山脊线，再仔细瞧了两眼，整个人怔住了。

西峰峰顶往西大概两三里地的半空中，悬着一大团黑压压的轮廓，乍一看像是一群飞鸟聚成的鸟云，可定睛细看，那是一座城。

一座悬在半空中的石头城。

整座城嵌在西峰延伸出去的一段断崖外侧，底下用几十根胳膊粗的铁索斜拉着固定在崖壁上，铁索上挂满了铜铃和铁片，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城体本身是用青灰色的巨石垒起来的，城墙有四五丈高，墙头上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木桩，木桩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布条和羽毛，远远看着像插了一排旗子。

城墙四角各有一座箭楼模样的高台，台上架着弩机，弩箭头朝外。

城墙上头开着两排窗洞，大的能容人弯腰钻出去，小的只有巴掌宽，窗洞边缘磨得圆滑，不少窗洞外头还搭着木架子，架子上晾着干肉条和兽皮。

城顶中间高四周低，最高处立着一根三丈来高的黑石柱，柱顶上蹲着一只铁铸的巨鹰，两只翅膀半张着，鹰眼的位置嵌着两块绿宝石。

石柱底下围着一圈石台，台上搁着些看不清的坛坛罐罐，有几个鹰妖正围着石台转悠，隔得太远看不清在做什么。

整座城底下还垂着上百根粗麻绳，绳头系着竹篓和吊篮，有的装石头，有的装柴火，还有几个篮子里头好像装着活物，隔一会儿就动一下。

城的东侧和断崖之间连着一座石桥，桥栏上挂满了铃铛，桥底下是几十丈深的空谷，雾气蒙蒙的看不见底。

墨璃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我还以为……鹰妖就是找个崖壁上的大鸟窝蹲着。”

她扭头看凤夙秋，声音里头带着点难以置信，“这哪是鸟窝，这他娘的是座城啊。”

看了片刻，墨璃眼中迸发出一丝热切：“我要进去看看。”

也不得凤夙秋同意，自顾自的就往前走。

凤夙秋虽然有些厌恶这地方，但是还是在后面乖乖跟着。

两人顺着西峰山脚往，尽量避开那些窟窿眼的视线。

走了不到半里地，凤夙秋忽然一伸手把墨璃按在石壁凹处，食指竖在唇边。

墨璃屏住呼吸，顺着凤夙秋的目光看过去，前方二十来步远的地方，两个鹰妖正从石壁上一个矮窟窿里钻出来，一前一后往北边走。

前头那个个头大些，灰褐色羽毛，腰里挎着把短刀，刀鞘上缠着布条。

后头那个矮半头，羽毛颜色浅些，爪子里攥着根木棍，棍头上绑着块石头，走两步就回头往石壁上张望一眼，显然是个跟班。

鸟人！活的鸟人啊！墨璃在心里尖叫，好不容易才稳住。

两个鹰妖边走边说话，叽叽喳喳的鸟音混着人话，墨璃竖起耳朵才听清几句。

“……队长让搬石头，那石头比老子翅膀还重，搬他娘的搬……”

“……少废话，长老说了，东墙根底下渗水，再不补上，水漫到货仓里头，你我都得掉脑袋……”

“……城主都三年没露脸了，谁知道还在不在，要我说就是那几个长老拿城主的名头吓唬人……”

“闭嘴！你找死别拉着我，上回二愣子背后嘀咕长老，第二天就挂在城墙外头风干了……”

两个鹰妖骂骂咧咧地往北走，拐过一块大石头，眼看着就要绕过崖角。

凤夙秋等它们走过去，扭头冲墨璃比了个手势：

大的归你，小的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