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尖嘴猴腮修士拿扇子掩着嘴，阴阳怪气地接话：

“张兄此言差矣。这‘南边混乱之地’来的，谁知道是不是哪家小门小户逃出来的杂役？根骨？那地方出来的人，能有什么好根骨？怕不是测灵盘都亮不起三色光。”

“三色？嘿，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前排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转过头来，满脸横肉堆着笑，眼里却是精明。

“看他那样子，手脚粗大，肩骨宽横，分明是干惯了粗活的。灵气亲和？说不定是卖主自己往他肚里灌了一口灵泉水，哄骗咱呢！”

“哈哈哈……”一阵哄笑附和着胖子的话。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灰袍老者捋着胡须，声音沙哑低沉：

“一百灵石是不多，可你们算过账没有？从零开始培养，引气入体就得半年，还得日日用灵药泡澡、丹药喂着，到炼气期，少说再扔进去三百灵石。若是个四灵根、五灵根的废材，那就是血本无归。这买卖，赌性太大。”

“谁说不是呢！”

一个年轻修士接口，语气带着轻佻：

“说不定这小子连引气都引不成，到时候卖主早跑没影了，咱们上哪儿说理去？这‘有培养的潜力’六个字，就跟街头算命的说‘你将来必有贵人相助’一样，听着好听，全是屁话！”

“我看哪，”

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点醉醺醺的味道：

“这拍卖行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什么货色都往台上摆。这要是搁在百年前，这种‘未曾修炼’的，都是直接扔进杂役堆里按斤卖的。”

笑声更盛，几道审视的目光扫过台上那个沉默少年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有人摇着头，有人继续交头接耳，更有人已经不耐烦地敲着座椅扶手，催着拍卖师赶紧走下一个流程。

“还拍不拍了？没人要就撤下去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嚷道。

台上，拍卖师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再次举起手中的小锤，目光扫过全场，等待着第一个举牌的人。

墨璃没理会周围的议论，她的目光一直盯在那个少年身上，心里那股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少年被押着站在台上，两只手攥紧了铁链，指关节捏得发白，身体微微抖着，明显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

就在这时，少年不知怎么的，忽然抬起头往台下扫了一眼。

他那张脸露了出来，乱糟糟的黑发下面是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眉骨高挺，眼窝微陷，嘴唇紧抿着。

五官还没长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单薄，可那一双眼睛墨璃再熟悉不过。

赫连诀？

墨璃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些不可置信！

那个在北漠搅风搅雨的北漠王赫连决，被关在笼子里拍卖？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已经当上北漠的王了，怎么可能在这里。

可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越看越不对劲。

这少年虽然跟赫连决长得九分像，但仔细看，眉眼之间少了几分赫连决那股老谋深算的阴沉劲儿，多了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和……委屈。

那委屈劲儿分明得很，少年咬着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快哭出来了。

墨璃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石头。

她最开始认识的那个石头，就是这副模样。

怯生生的，明明害怕得要死却偏要挺直脊背不让人看扁了。

后来那个石头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性情、手段、说话方式全都不同了，她当时以为石头就是赫连决，觉得这人之前是装的，也就没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