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放软：今天这一天我实在累了。

这句话是真心的。

一大早进宫见夜琉辰，听他扔那堆屁话，回来又撞上凤夙秋这么一出，她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脖颈那一截酸得厉害，确实没什么精力再掰扯谁对谁错了。

凤夙秋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才慢悠悠开口：

我去喝凉茶。

他说完这句，果然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不快不慢，背挺得笔直，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肩避开门框，玄色的袍角在门槛上一扫而过。

墨璃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游廊拐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椅子边坐下来，伸手够到茶几上那碟葡萄，揪了一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甜得发腻。

罢了，先休息再说，饶是她是个修仙者，现在也有些累了。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往西厢房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墨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翘起来一撮，脸蛋上还印着枕头的褶痕。

娘亲。

小姑娘一见她就伸出两条胳膊要抱。

墨璃走过去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墨沫立刻贴上来，两只小肉手搂住她的脖子，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嘟囔道：

刚才好冷啊，沫沫被冻醒了，现在又不冷了。

嗯，凤叔叔不冷了。

墨璃拍了拍闺女的背。

墨沫趴在她怀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忽然抬起头，眨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她：

娘亲，凤叔叔是不是生气啦？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放冷气，沫沫知道的。

……他今天确实不太高兴。

为什么呀？

墨璃想了想，把闺女往上托了托：

因为他怕娘亲被人欺负。

墨沫歪着脑袋琢磨了一会儿，也不知道一个三岁多的小脑瓜里能琢磨出什么来，最后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墨璃的肩膀，小大人似的说：

娘亲不怕，沫沫保护娘亲。谁敢欺负娘亲，沫沫让小青咬他！

墨璃笑了一声，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娘亲等着沫沫报复。

院子里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午后日头正烈，廊下那几笼画眉鸟不知被谁喂饱了，安安静静地蹲在杆子上打盹。

东厢房里，谢鸢已经躺下了，那条青蛇盘在她枕边，脑袋搭在被子边上，信子偶尔吐一吐。

林逸没回房，他坐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手里不知从哪儿摸了根草茎叼着，仰头看着树冠里那个鸟窝，眯着眼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凤夙秋的凉茶喝到一半，搁在石桌上了。

他人站在廊柱边上，背对着正厅的方向，影子被日光拉得很长，投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座修缮一新的长公主府此刻变得无比安静。

墨璃抱着墨沫坐在西厢房的窗边，闺女不知什么时候又睡过去了，软乎乎的脑袋靠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

她偏头望了一眼窗外。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日头晒得枯黄，风过的时候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叶子底下悄悄逃走。

她收回目光，低头亲了亲墨沫的发顶，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见。

……

第二天一早，墨璃还在睡觉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不是府里下人的步子，那些丫鬟小厮走路都压着脚后跟，轻手轻脚的，像怕踩碎什么似的。

这会儿来的步子虽然也不重，但节奏规整、是受过严格规矩训练的人才会有的走法。

墨璃的眼睛睁开了。

她没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