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鸢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紧紧抿着嘴唇，浑身抖得站不住，整个人软在地上。

她看着墨璃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目睹这样的场景。

几十个人，说杀就杀了，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想起方才在第五层听到的惨叫声，大概也是和现在一样的这般景象吧。

墨璃转过身来，朝她伸出一只手。

起来。

谢鸢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的掌心有一道暗红色的纹路，像一条盘踞的蛟龙，纹路里隐隐流淌着红光，让人不敢直视。

谢鸢颤巍巍地伸出手，搭上墨璃的掌心。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发现这只手其实不大，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握住她的时候力度很轻，像是怕捏碎她似的。

墨璃把她拉起来，回客栈。

谢鸢踉跄着站起身，腿还是软的，站不直，只能半靠在墨璃身上。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那些人……都死了？

城主府……会追杀的……

谢鸢的声音发颤。

阎三爷说他有兄长在城主府当大管事，他死了，城主府肯定不会罢休的……

“你可是半妖，做什么怕这些。”墨璃很是不解，虽然谢鸢是所谓的杂灵根，但是她毕竟不是普通凡人。

“怕，这么不怕，在那些权贵面前，我不过是个蝼蚁，那些人杀死我跟杀死一条狗一样简单。”

“墨姑娘，你或许还不知道，一旦招惹上城主府，那下场必定是个死无全尸。”

谢鸢说这话的时候，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罢了，先回去再说。

“我杀都杀了，现在怕有什么用。”墨璃微微松了一口气，反正自己要跑路，她怕个球！

扶着谢鸢往外走，跨出塔门的那一刻，夜风迎面扑来，把塔里的血腥味吹散了些许。

月亮悬在头顶，银白的月光洒在街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北邙城的夜很静。

方才那一战虽然动静不小，但这座城的居民显然见惯了打打杀杀，这时候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只有风吹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她们脚边。

墨璃带着谢鸢拐过两条街，客栈的灯笼还亮着，门口的布招在风里晃来晃去。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柜台后面打盹儿的掌柜，被她身上的血腥味呛得一个激灵醒过来，睁眼一看，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客、客官您这是？

我给你加钱，我们在住一晚，明天就走。

墨璃扔了灵石在柜台上，拉着谢鸢上了楼。

房间里油灯还亮着，是她们出门前点的那盏。

墨璃把谢鸢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去，这才觉得嗓子眼里那股血腥气冲淡了些。

谢鸢坐在那儿，像是在想什么。

她盯着墨璃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

墨璃放下茶杯，挑挑眉毛，有些不解。

我谢鸢今天立誓，认您为主。

谢鸢的声音还是抖的，但咬字清晰，一字一句说得很郑重。

从今往后，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杀人我绝不手软。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墨璃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背影，沉默了一瞬。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