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奶奶！墨姐姐回来了！墨姐姐回来了！”

那几个人影听见这话，同时僵住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最先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从岩壁下面的窝棚里钻出来。

那是一个老人，头发全白，白得像山头上的雪，稀稀拉拉的，露出下面晒得黝黑的头皮。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眯着眼睛往这边看。

墨璃的脚步停了一瞬，她认出了那个人，又差点没认出来。

三年前的李老婆子，虽然上了年纪，但身子骨硬朗得很，挑水劈柴样样能干，骂起人来中气十足，隔着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她那时候的头发是花白的，黑丝里夹着白丝，用一个木簪子盘在脑后，利利索索的。

眼前的这个老人，头发全白了不说，腰也弯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折了一下，再也直不回去了。

“李婆婆！”

墨沫忽然喊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在山坳里荡开。

李老婆子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盯着墨璃嘴巴张开，嘴唇哆嗦几下，然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了泪水。

“是……是你这丫头……”

李老婆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这丫头……平安就好……”

当年墨璃帮他们家修好了房子，却因为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和外孙，把墨璃丫头气跑了。

让她一个人带着奶娃娃，艰难生活，如今看见平安的墨璃，心里那份不安，也释怀一些。

如今墨璃还能回来看她们，她心里是开心的。

“丫头，快来坐下说话。”

李老婆子拉着墨璃在窝棚口的一块石头上坐下。

那石头被坐得光滑发亮，显然是李老婆子常坐的位置。

这时候，窝棚里又出来两个人。

前面一个是男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瘦得厉害，肩胛骨把衣服顶出两个尖角。

他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右边倾斜，左脚迈出去是正常的，右脚跟上来的动作却很慢，拖着地面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是李大山，李老婆子的大儿子。

墨璃的目光落在他的腿上，当年自己已经把这人治好，估计是后期没有恢复好，所以才变成了瘸子。

李大山身后跟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八岁，瘦长脸，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她穿着一件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粗布褂子，袖口磨得毛了边，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里装着半碗水。

是柳青，李大山的媳妇。

墨璃记得三年前的柳青是个利索能干的妇人，虽然嘴上爱叨叨，但对李大山是真的好。

李大山瘫在床上的时候，全是她一个人伺候，端屎端尿，擦身翻身，从没有一句怨言。那时候她还圆润些，脸上有肉，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现在那两个酒窝还在，但脸上已经没有肉了，一笑起来，酒窝凹进去，周围的皮肤皱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墨璃妹子？”

柳青的声音发颤，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她赶紧把碗放在地上，两步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墨璃好几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真的是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你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她蹲下身，看着站在墨璃旁边的墨沫，伸手想摸摸小姑娘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墨沫的小揪揪。

“真俊，跟她娘一样俊。”

柳青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又笑了，“你看我，哭什么，这是好事，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