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诚哈哈一笑，倒也不隐瞒：“墨娘子好眼力。在下确实不是什么商人，在下是江南一带的散修，筑基初期，不值一提。这几位都是在下的同伴，这位牛兄弟，这位侯兄弟，都是江湖上混饭吃的。这位林姑娘，也是在下的同伴。”

墨璃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陈诚倒是个爽快人，一上来就把底细交代得清清楚楚，看来是诚心想攀谈。

她道：“陈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陈诚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墨娘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今天来的这些人，包括在下在内，都是冲着山河印来的。可这山河印到底在哪儿，长什么样，怎么取，咱们谁都不知道。那口钟看着古怪，可谁也不敢轻易去碰，怕触动了什么禁制。在下就想问问墨娘子，以你的眼力，可看出什么端倪没有？”

墨璃沉吟了一会儿，道：“陈先生，说实话，我也没看出什么，不过我觉得那老道看上去十分神秘。”

陈诚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牛姓大汉忍不住插嘴道：“那老道士肯定知道些什么！要不咱们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不怕他不说！”

陈诚瞪了他一眼：“别胡说。那老道士不简单，你没看见刚才那股灵力波动吗？连咱们这些修士都觉得心悸，他却面不改色，还在那儿敲钟。这种人，能不变动？”

牛姓大汉讪讪地闭了嘴。

那尖嘴猴腮的瘦子嘿嘿笑道：“牛大哥，你这脾气得改改。这世上有些人，看着不起眼，其实深不可测。那老道士能在这种地方待着，守着这么一口钟，能是普通人？我敢打赌，他要么是修为高得咱们看不出来，要么就是有高人护着。动他？找死。”

牛姓大汉被他怼得脸色涨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

那林姑娘忽然开口，声音清脆：“陈大哥，我总觉得这地方邪门。咱们来了这么久，除了那钟声，什么都没发生。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对劲。要不咱们走吧，这山河印，不找了。”

陈诚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林妹子，你说的我也想过。可咱们大老远从江南跑到这儿来，就这么空手回去，我不甘心啊。”

林姑娘道：“不甘心总比丢了命强。”

陈诚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口钟，眼神复杂。

墨璃在一旁听着，心里对这几个人有了些了解。这陈诚是个谨慎的人，做事有分寸，不像那些莽撞的江湖客。那林姑娘更谨慎，直觉也很敏锐。那牛姓大汉虽然粗鲁，但看着是个直性子，没什么心机。那瘦子看着猥琐，其实脑子最好使。

这一个人能够凑在一起寻宝，倒也是合拍。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几人抬头看去，只见两个江湖客不知为何起了争执，脸红脖子粗地互相推搡。旁边的人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在劝架，乱成一团。

陈诚皱眉道：“怎么回事？”

瘦子踮起脚尖看了看，道：“好像是争位置。一个说先来的应该占好位置，另一个说后来的凭什么不能站前面，吵着吵着就动起手了。”

牛姓大汉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些没脑子的，宝贝还没见着呢，先自己打起来了。等会儿真出了宝贝，那还不得杀红了眼？”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几人猛地看去，只见那两个争执的江湖客中，有一个已经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流了一地。另一个握着刀，脸色煞白，显然也没想到会闹出人命。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旁边忽然有人扑了上去，一刀砍在他脖子上。那人头一歪，也倒了下去。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顿时大乱，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动了手，刀光一闪，又一个人倒了下去。

然后，就像是瘟疫传染一样，所有人都开始动手。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见人就砍，逢人就杀，眼睛都红了，脸上的表情狰狞得可怕。

墨璃猛地站起来，看着院子里的惨状，心里一阵发寒。

陈诚也站了起来，脸色煞白：“这……这是怎么回事？”

古迟一把拉住墨璃的胳膊，低声道：“主子，不对劲。这些人像是中了邪一样。”

墨璃点点头，目光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些人。她看见一个江湖客一刀砍翻了对手，然后转身又朝另一个人扑去。他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嘴里还喊着什么，可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嘶吼。

她看见一个女修被三个人围攻，身上已经被砍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衣裳，可她还在拼命还击，一边打一边笑，那笑声尖锐刺耳，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她看见那个周公子被自己的护卫一刀捅进了肚子，他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可那护卫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抽出刀，又朝另一个人扑去。

疯了，都疯了。

墨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那口钟，看向那个老道士。

老道士依旧站在钟旁，依旧不紧不慢地敲着钟，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古怪的笑容，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是在看一场戏。

咚——咚——咚——

钟声依旧沉闷悠长，可在这血腥的厮杀中，听起来格外诡异。

墨璃忽然明白了什么，是钟声。是这钟声让他们发疯的。

她猛地捂住耳朵，低声道：“古迟，捂住耳朵！别听！”

古迟立刻照做。陈诚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捂住耳朵。

可那些在院子里厮杀的人，已经停不下来了。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只知道杀，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