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卫子明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俄罗斯专家引进的名单，密密麻麻的，有名字、有专业领域、有工作经历、有来华时间。

“还有件事，”黄磊的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俄罗斯那边又招了二十多名电子、半导体领域的专家。

他们在前苏联的研究院和实验室里干了几十年，理论和实践经验都非常丰富。

这些人到了之后，你要合理安排，充分发挥他们的专长，为我们研究新技术。”

卫子明接过名单，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那些名字大多是俄文的音译，很长，很难记，但专业领域那一栏他看懂了——半导体物理、微电子、集成电路设计、电子材料、真空电子技术、微波技术……

这些都是旭日电子科技公司急需的专业方向，都是在国内高校和科研院所里很难找到的顶尖人才。

“老板，”卫子明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重任压肩之后的郑重和笃定，“这些人，我会亲自安排。

研发中心那边已经在扩建了，新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预计四月份就能投入使用。

到时候，现有的实验室会全部搬到新楼去，设备也会同步升级。

这些专家来了，我们的研发资金很充足，有地方工作，有设备使用，有项目可做，不会让他们闲着的。”

黄磊点了点头。卫子明做事，他放心。

这个人从退出国营单位便跟了他，这么多年了，从一个小厂长变成了一个大型科技公司的总经理，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能力和对事业的忠诚。

他对技术的理解或许不如薛明那么深，但对管理的理解、对人才的重视、对执行力的要求，在旭日集团的所有高管中都是名列前茅的。

“老卫，”黄磊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刚才的部署切换到了总结，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认可，因为认可已经在这么多年的合作中表达过无数次了；

不是托付，因为托付本身就是一种信任的表达；

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把一件压箱底的宝贝交给最放心的人的那种郑重。

“Vcd这个项目，是我未来几年最看重的项目之一。

它不仅仅是旭日电子的事，是整个旭日集团的事。

你把它做好了，我们旭日在全球电子消费领域的地位，就稳了。”

卫子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个含糊的、破碎的音节。

他端起茶杯，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咔”的一声。

“老板，”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但咬字很清晰，“你放心，Vcd这个项目，我盯死了。不会出岔子。”

黄磊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江城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的缝隙里有光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江面上，碎金般的光泽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

卫子明站起身来，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拉好拉链，提起包，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看了黄磊一眼。

“老板，那我先回去了。”卫子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怕打扰什么。

黄磊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门关上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那沉稳的节奏，像是一颗正在远去的心跳，稳健而有力。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黄磊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万燕公司、Vcd、光盘生产线、版权、端口标准、俄罗斯专家——这些词像一颗颗棋子，在他脑子里被一颗一颗地摆在棋盘上。

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颗棋子都有自己落子的时机，每一颗棋子的价值都不是独立的，而是与其他棋子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

Vcd不仅仅是一个产品，它是一个生态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