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年初二,在农村,年老的长辈是不怎么出门的。
大年初二走亲戚,都是晚辈去拜长辈的年,长辈们则安坐家中,等着侄男侄女、外甥外甥女上门来拜年。
四伯和四伯母这会儿应该在家里烤火,没有别处可去。
黄磊边走边想,脚下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今天来,是有正事要说。
四伯家的院门虚掩着,木门上的春联还是除夕前的一天他帮忙贴的,红纸黑字,上联写着“家和万事兴”,下联是“人勤百业旺”,横批“五福临门”。
字是胜川写的,歪歪扭扭的,但红纸红得喜庆,看着就让人心里暖和。
黄磊推开院门,走过那条铺着碎砖的小径,在堂屋门口站定,伸手敲了敲门框。
“四伯,是我。”
“小磊啊!快进来,门没闩!”四伯母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见到侄子的热乎劲儿。
堂屋里的火盆烧得正旺,炭火通红,热气向四周发散,把整个堂屋烘得暖洋洋的。
四伯黄顺安坐在火盆边的藤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夹着一支卷烟,烟灰老长了也没弹,就那么夹着,目光落在火盆里跳动的火焰上,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四伯母周桂兰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双鞋底在纳,针线走得又快又密,听到黄磊的声音,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小磊来了,快坐快坐,冻坏了吧?我去给你倒杯热茶。”四伯母说着就要往灶房走。
黄磊伸手拦住了她,笑着道:“四伯母,别忙了,我不渴。刚从外婆家回来。”
四伯母还是去倒了一杯热茶,塞到黄磊手里,又把小板凳往火盆边挪了挪,让他坐得更近些。
“那也得喝点,暖暖身子。今天可冷了,零下好几度呢。”
黄磊接过茶杯,在四伯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四伯黄顺安把烟掐灭在鞋底上,抬起头看着他。
“小磊,昨天已经来拜了年,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吧?”
四伯的声音不大,但很实在,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到了点子上。
黄磊端着茶杯,没有急着喝。
他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缓冲。
火盆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溅出一颗细小的火星,落在青砖地面上,闪了一下就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