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年1月10日，晚上九点。

黄磊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桌上那杯程月下班前泡的绿茶早已凉透了，茶汤的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红，茶叶沉在杯底，舒展开来，像几只疲倦的蝴蝶。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出一个号码，电话那头传来的是美国东部时间上午八点的声音。

电话接通了。

“老板好，您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了吧！”

曾国荣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笑意和自信。

他跟黄磊两年了，从最初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五体投地，心路历程他自己最清楚——每一次质疑都被事实证明是多虑，每一次犹豫都被市场走势狠狠教育。

到了今天，他不再质疑，不再犹豫，只是执行，然后等待结果。

而结果，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老曾，确实是晚上九点。”

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夜深人静时特有的松弛和沉稳，“这不一年结束了，我没时间去美国，咱们就电话联系，了解一下你那边的工作情况。”

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拿起桌上那支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三十亿美元的计划不是小数目，从资金出境、账户开立、团队组建到建仓完成，每一步都像是在雷区里穿行，稍有不慎就会踩响监管的地雷。

但曾国荣把这个任务完成得很漂亮，漂亮到黄磊在年会上盘点集团资产时，都没有把这部分算进去。不是忘记了，而是故意的。

有些牌，要藏在最后打。

“哈哈，老板，我现在彻底被你征服了。”

曾国荣的笑声从大洋彼岸传过来，带着一种华尔街交易员特有的、直率而有力的腔调，“你吩咐购入的几支股票已经翻倍了，有的两倍不止。”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阅一份厚厚的报表。

曾国荣清了清嗓子，声音从刚才的随性切换到了专业模式，但那种切换并不生硬，更像是一个老练的演奏家在两个乐章之间的自然过渡。

“凯托公司的1150万股，收购均价约0.73美元，耗资840万美元。

当前的股价涨到了2.88美元，1150万股市值3300万美元。浮盈2460万美元。”

曾国荣报数字的时候语速很快，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联合利华持股1815万股，收购均价1.6美元，耗资2900余万美元。当前股价3.68美元每股，持有的股票价值6679万美元。浮盈3779万美元。”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黄磊消化这两个数字，然后补充道，“这两支股票当前浮盈合计6230多万美元。”

黄磊听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确认。

凯托和联合利华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这两支股票浮盈六千多万美金，折合人民币四个多亿，放在任何一家企业里都是一笔让人眼红的利润。

但在他的棋盘上，它们不过是被用来测试曾国荣团队执行力的试金石。

“这两支股票暂做长期持仓计划，”黄磊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餐吃什么，“后续还有不错的涨幅。不要急着卖，拿着，让利润奔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半度，切入正题：“苹果、德州仪器、辉瑞生物、甲骨文、英特尔、微软、强森制药这些公司的股票手中持有多少？后续可有具体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是曾国荣在翻到对应的页码，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带着一种数据报告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

“老板，您说的这些公司股价也一直在上涨，股价每天都在发生变化。我按您提到的顺序，逐一汇报。”

曾国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为一段长跑做最后的调整。

“苹果公司的股票，从0.33美元每股开始吸筹。

上个交易日，股价已经来到了0.45美元每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