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做一份情报汇报：

“鬼老四，本名刘贵，四十七岁，江城本地人。

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在城南开了几家赌场和典当行，手下有上百号小弟，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

他的主要活动范围在开发区的城乡结合部，跟开发区公安分局的一些人有来往，具体是什么关系，还需要时间摸清楚。”

黄磊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他的靠山是谁？”黄磊问。

余超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前掌握的信息，他跟周建华的父亲——也就是市公安局的那位——有些渊源。

据说早年周父在下面县区当公安局长的时候，刘贵是他的线人。

后来周父一路升到江城市局，刘贵的生意也一路跟着做大。

两个人之间具体是什么关系，外人说不清楚，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刘贵在江城的靠山，就是周家。”

黄磊点了点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继续查。”黄磊说，“我要知道他的老巢在哪里，他的手下都有谁，他的生意都有哪些，他的软肋在哪里。越详细越好。”

“明白。”余符合上本子，转身要走。

“等一下。”黄磊叫住了他。

余超转过身来。

“从集团其他公司再抽调五十名安保人员，”黄磊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要信得过的，有经验的，能打的。明天之前，全部秘密送进旭日电子。

不要走正门，不要让人发现。到了之后，全部换上便装，分散在园区各处。

白天正常巡逻，晚上加强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

余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听出了黄磊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在加强安保，这是在布一个局。一个等对方上钩的局。

“明白。”余超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黄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双手平放在扶手上，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某种深度的思考之中。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倒计时。

他在心里默默地推演着。

唐昭不会善罢甘休。

以他的性格，以他的资源，以他在这座城市里的关系网，他不可能因为一次打砸没有让黄磊低头就收手。

他会再来。而且下次来，会比这次更狠、更凶、更没有底线。

如果黄磊还是像以前一样被动防守，那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工商来了，你接招；

消防来了，你接招；

打砸来了，你接招；

下一次，如果唐昭派人来纵火呢？

如果唐昭派人来绑架呢？如果唐昭派人来伤害他的家人呢？

你接得住吗？

黄磊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白色的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在他眼里，那张白纸上已经写满了一个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