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唐昭忽然冷哼一声。
那声冷哼很轻,短促而尖锐,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了一下。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啪”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嗯——”他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看来,得上些其他手段了。”
他的目光从酒杯上抬起来,扫过周建华、魏巡、李东三个人的脸,最后停在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点上。
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温暖的、明亮的光,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光——像刀刃的反光。
“下一次动手,”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包间里的三个人能听到,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用牙齿把每个字都嚼碎了才吐出来,“就黑白两道,同时出动。”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凝滞了一瞬。
周建华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是一盏被突然点亮的灯。
他的嘴角往上咧开,露出一个粗犷的、带着几分狰狞的笑容,像是猎人听到了猎物的踪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魏巡推眼镜的手停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是在快速计算这个决定的成本和收益。
他没有立刻表态,但也没有反对。他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默许。
李东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黑白两道,同时出动。
这句话里的“黑道”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喜欢这个词,更不喜欢这个词所代表的东西。
他们是官面上的人——唐昭的父亲是常务副省长,周建华的父亲肩负一市治安之重任,他自己的父亲是省公安厅的二把手。
他们手里握着的是权力,是国家机器,是规则和秩序。
这些东西,用好了是无坚不摧的武器,用歪了就是引火烧身的柴薪。
在规则之内动用一些手段,他不反对。
甚至可以说,他并不排斥利用手中的资源和关系去谋取一些利益——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完全做到两袖清风。
但动用黑道,让那些地痞流氓、社会闲散人员插手进来,那就越界了。
那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该做的事。
九十九次的成功,只要失败一次,那就万劫不复。
他想起父亲李应祥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唐昭已经做了决定。在这个小圈子里,唐昭是核心,是发号施令的人。
他可以提建议,可以表达不同意见,但当唐昭拍板之后,他要么服从,要么退出。没有第三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