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园区——从办公楼到厂房,从厂房到工地,从工地到围墙外面那条通向远方的路。
“只要咱们自己站得直、行得正,谁来查都不怕。他们查不出问题,最后灰溜溜走人的是他们,不是咱们。”
卫子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看着黄磊,但目光有些散,像是在看黄磊,又像是在看黄磊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咀嚼黄磊刚才说的那些话,又像是在默念着什么给自己打气的话。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他说。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往下坠的东西。
那不是认输,不是放弃,而是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咬牙硬扛的无奈。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力气,连带着声音都跟着变小了。
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
肩膀微微塌着,不像刚才那样挺得笔直;
下巴微微收着,不像刚才那样微微抬起;
眼神里的光彩也暗了一些,像是在燃烧的火堆上被人泼了一瓢水,虽然还没有灭,但火焰已经没有那么旺了。
他不是怕。
跟着黄磊干了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一些风浪。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辛辛苦苦把企业做到这个规模,不甘心老老实实经营、规规矩矩纳税,却还要被人这样欺负;
不甘心市、区两级领导刚刚来过、刚刚表态支持,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
这种不甘心,比害怕更让人难受。
因为害怕可以克服,而不甘心——那种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憋屈感,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深不浅,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黄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卫子明在想什么。
他太了解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了。
卫子明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当初旭日电子从零开始、白手起家的时候,多少困难都扛过来了。
他不是怕唐昭的手段,他是觉得憋屈——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觉得老实人吃亏,觉得规规矩矩做企业的人反而要被那些有背景、有关系的人骑在头上。
这种憋屈,黄磊也有。
但他不会让这种憋屈影响自己的判断,更不会让这种憋屈写在脸上。
在这个位置上,在旭日电子这艘船的船头,他必须是那个最冷静、最清醒、最不会被情绪左右的人。
他可以理解卫子明的低落,但他不能跟着一起低落。
他得撑着,不是因为他不累,而是因为他不能倒。
“老卫,”黄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你知道唐昭为什么敢这么干吗?”
卫子明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他觉得他有靠山,有他爸那张从省里铺下来的关系网,有那些他可以随时调动的部门和人。
他以为有了这些东西,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看谁不顺眼就收拾谁,就可以用五百万拿走别人几十个亿的产业。”
黄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锐利,而是一种冷静的、刀锋一样的锐利——不挥舞,不出鞘,但你知道它在那儿,你知道它很锋利。
“可他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