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市长，赵区长，各位领导，咱们到会议室坐坐，我让子明把二期工程的详细规划再给大家汇报一遍。

另外，关于资金到位的具体时间表，我也想跟两位领导汇报一下。”

“好！”李副市长点点头，抬脚就要往里面走。

就在这时，一楼大厅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大不小，但因为办公楼的大厅是瓷砖地面，空间又比较空旷，所以带着一种天然的扩音效果，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卫经理呢？马上给我叫过来！”

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火气，又粗又硬，像砂纸磨在铁皮上。

不是普通的不耐烦，而是一种刻意释放出来的、带着威压性质的怒意——那种“我是官、你是民”的居高临下，那种“我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的颐指气使，全都在这个声音里了。

“我告诉你，有些账需要当面向他问询，这是程序，也是规矩！十分钟之内，让他必须到！否则——”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蓄力，又像是在享受某种权力带来的快感。然后，更高了几度，几乎是喊出来的：

“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封账、罚款，一样都不会少！”

“封账”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副市长的脚步停了。

他的一只脚已经踩上了办公楼门口的台阶，听到这句话，那只脚悬在半空中顿了半秒，然后收了回来，稳稳地落回地面上。

他的身体微微转了一下，面朝大厅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已经僵在了那里，像一张被突然定格的照片。

赵副区长的反应更大。他本来正侧着头跟后面的招商局局长说话，听到那几句话，脖子像是被人拧了一把，猛地转回来，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李副市长的脸色，又扫了一眼黄磊的脸色，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后面的随行官员们也全都听见了。发改委的处长本来在跟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招商局的女局长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墨迹在笔记本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微微张着嘴，目光在大厅方向和领导们之间来回游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算一道突然冒出来的难题。

电视台的摄像师本能地把镜头对准了大厅方向，但很快又移开了——这种画面，拍不拍、能不能播，他心里没底。

女记者拽了拽他的衣角，摄像师会意，把机器放低了些，但没有关。

黄磊站在李副市长身侧，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声音。

上午税务稽查的人来的时候，他让卫子明“积极配合，不要抵触”。

这个安排是对的，但有一个细节他没有交代——中午的饭。

卫子明没有给那几个人安排午饭。这不是疏忽，是态度。

一种不卑不亢的、不讨好不巴结的态度。在江城这个地方，企业见到税务稽查的人，哪有不供着的？端茶倒水、好烟好酒、中午一顿好饭，那是标配。

卫子明倒好，早上见了一面，交代了几句“配合”，然后就再没露过面。中午饭？自己出去吃。

这种态度，比任何言语上的顶撞都让人窝火。

孙副科长查了一天，两个季度的账，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任何问题。

旭日电子的账做得干干净净，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发票、凭证、报表、税单，该有的全有，不该有的一样没有。

他想找个茬都找不出来。越查越窝火，越查越焦躁——找不到问题，他怎么跟唐三公子交代？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找不到问题，就找人的茬。

卫子明不在，就拿财务的人撒气。封账、罚款，这些词从税务稽查的人嘴里说出来，对任何一家企业都是晴天霹雳。

一般的老板听到这两个词，腿都要软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