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辆车里下来的是赵副区长。他比李副市长年轻几岁，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神头很足，穿着一件短袖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

他下车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副眼镜，一边往鼻梁上架，一边朝黄磊这边看过来，脸上挂着那种基层干部特有的、热络但不失分寸的笑容。

第三辆车是电视台的。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年轻人跳下来，动作利索，肩膀上那台 b机器分量不轻，但他扛得稳稳当当的。

后面跟着一个拿着话筒的女记者，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一下车就开始环顾四周，职业性地寻找拍摄的角度。

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砰砰”几声，在安静的园区里格外清晰。

黄磊在车门还未完全打开的时候就已经迈步上前了。

他的步伐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带着一种主动但不迫切的节奏——快了显得谄媚，慢了显得托大，这个度他拿捏得刚刚好。

李副市长刚站定，黄磊已经走到跟前，双手伸出去了。

“李市长，欢迎欢迎！欢迎李市长来旭日视察指导工作！”

黄磊一脸笑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热忱。

他的双手握住了李副市长的右手，力度适中，握了两秒左右，恰到好处地松开。

李副市长笑容满面，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在黄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长辈式的亲昵，但又不会让人觉得逾越——在江城，李副市长对看好的年轻企业家，一直都有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

“黄总太客气了！”李副市长的声音洪亮而热情，带着一点江城本地口音，“像你们旭日这样优质的企业，又是纳税大户，要不是怕给你们添负担、添麻烦，我们应该经常来参观、来学习才对啊！”

他把“参观”和“学习”两个词说得很重，姿态放得很低。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真的谦虚，而是一种肯定——一种上级对下级、领导对企业的最高规格的肯定。

一个管商业的副市长，对一个民营企业说“来学习”，这分量，在场的人都掂量得出来。

黄磊笑着摇了摇头：“李市长这话说得我可不敢当。

旭日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市里、区里的支持。

您是领导，我们是企业，领导来指导工作，那是给我们指明方向，怎么能叫添麻烦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市里的支持，又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你是领导，我是企业，你来是指导，我接待是本分。

李副市长哈哈大笑，指了指黄磊，对身边的刘秘书说：“你看看，你看看，黄总这嘴，比他们销售部的经理还能说！”

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回荡着，冲淡了公务活动惯有的那种拘谨。

黄磊趁这个空档，转向了赵副区长。

“赵区长，辛苦了！大中午的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上。”

赵副区长已经走到了跟前，闻言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比李副市长的还要灿烂几分：“哎呀，黄总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十亿投资的大项目，我就是不吃饭也得来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实在感，听起来格外真诚，“再说了，旭日电子是我们高新区的招牌企业，黄总你是我们区的财神爷，我来看看财神爷，那不是应该的嘛！”

这话说得直白，但直白得让人舒服。赵副区长就是这样的人——说话不怎么绕弯子，但每一句都踩在点子上。

他知道李副市长在场，自己不能抢风头，所以把姿态放得很低，一口一个“财神爷”，既捧了黄磊，也显得自己务实。

“赵区长这话折煞我了。”黄磊笑着握住赵副区长的手，“旭日在汉区发展，全靠区里的政策好、服务好。尤其是赵区长您，从我们落户到现在，大大小小的事情没少操心。”

赵副区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握着黄磊的手多晃了两下：“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是随行的其他官员——市发改委的一位处长，区招商局的局长，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还有几个黄磊叫不上名字的，但都一一握手问好。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眼神里都藏着对这个“十亿投资”的期待。

发改委的那位处长握手的时候多用了点力，嘴里说着“旭日的发展真是令人振奋”；招商局的局长是个女同志，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说“黄总年轻有为，是我们招商口的榜样”。

黄磊一一应对，不冷落任何一个人。握手、微笑、寒暄，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多不少。

等领导这边招呼完了，卫子明适时地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