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鸣声,嗡嗡的,像一只蜜蜂在远处飞。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黄磊开口,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大家久等了。”
堵车?
唐昭的嘴角抽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璇宫酒店门口那条路,晚上七点钟车都没几辆,畅通无阻,哪儿来的堵车?
况且,这个年代江城有“堵车”这个概念吗?
街上跑的都是公交车、货车和寥寥无几的轿车,就算是上下班高峰期也堵不到哪儿去,更别说晚上七点了。
这个借口,简直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他没有发作。混了这么多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他只是看着黄磊,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像是长辈在训诫晚辈:
“你就是旭日电子的老板,黄磊?”
“不错。”黄磊点点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唐三公子这么急着见面,不知有何指教?”
唐昭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那笑容浮在脸上,像水面上的油花,一吹就散。“黄老板好大的架子啊,”他说,语气慢悠悠的,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让我们等了你二十多天。”
“最近确实忙。”黄磊说,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这不,刚从香江回来。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想要有所作为,可不得辛苦拼搏。”
“香江?”唐昭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黄老板的生意做得挺大啊,都做到香江去了。”
“小生意,不值一提。”黄磊微微摇头,“小门小户,唐三公子必是入不了眼。”
唐昭盯着黄磊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这个对手的分量。
他的目光从黄磊的脸上移到他的衣服上,又移到他的手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试探的笑,像是猎人打量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先看看肥瘦,再看看死活,然后决定从哪里下刀。
“黄老板客气了,”唐昭的语气变得热络起来,仿佛刚才的阴沉只是幻觉,声音也提高了半度,“生意都做到外面去了,佩服佩服!”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手掌朝上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了指左边那个戴眼镜的:“这是魏巡,我的好兄弟,也是我的智囊。
别看他斯斯文文的,脑子好使着呢,我好多事儿都靠他出主意。”
魏巡微微点头,笑容得体,嘴唇抿着,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
但他的眼神精明得像在算账,从黄磊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打量和评估。
他在心里算的是:这个年轻人值多少钱,能吃下多少,骨头有多硬。
唐昭又指了指右边那个粗壮的,声音提高了些:“这是周建华,也是我的兄弟。父辈曾经一起扛枪打天下,过命的交情。
周伯父更是肩负一省治安之重任——”他故意把“治安”两个字咬得很重,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所以我们的生意才好做些,不致于被一些不长眼的人针对。”
周建华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下巴,露出粗壮的脖子和凸起的喉结,像一只随时准备扑上来的斗犬。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黄磊,带着一种裸的威胁意味——不是那种藏在暗处的威胁,而是摆在明面上的:你最好识相点。
最后,唐昭朝那个嚼口香糖的扬了扬下巴:“这是李东,也是我的兄弟,共同做生意的伙伴。别看他年轻,办事儿利索着呢。”
李东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纸巾里,团成一团扔在桌上。
他换了个姿势,身体往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用一种打量肥羊的眼神看着黄磊,目光在黄磊的脸和身上的衣服之间来回游移。
黄磊一一扫过这三个人,面色平静得像在看一份无关紧要的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