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工作人员遇到考察团,都微笑着点头打招呼,没有丝毫的紧张或排斥。
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工人,见到阿克夫更是主动上前攀谈几句,语气随意,偶尔还拍拍他的肩膀,显然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关雅芝注意到这个细节,悄悄对黄磊说:“老板,这些工人跟阿克夫说话很随意,不像是怕他,更像是……把他当自己人。”
黄磊微微颔首。这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瓦吉特家族在这片土地上不是高高在上的掠夺者,而是融入其中的一部分。
这种根基,不是金钱能买来的,也反映出了瓦吉特家族对这一地区的掌控力。
阿克夫似乎感觉到了黄磊的观察,走过来笑道:“黄先生是不是奇怪,这些工人为什么不怕我?
因为在苏联时期,我的祖父就在这片油田干了一辈子,我的父亲也曾在这里工作过。
我小时候,假期还来这里打过工,这些老工人,有些是我的师傅,有些是我父亲的同事。
对他们来说,我不是什么家族少爷,就是老瓦吉特的儿子。”
翻译将这段话一字不落地传递给黄磊。黄磊听完,目光更深了几分。
这个信息,比阿克夫能调用军用机场更让他动容——家族与油田的血脉联系,是任何动荡都无法轻易斩断的纽带。
考察继续进行。一行人走过了五座采油平台、两座集输站、一处中央处理厂,还远眺了工人生活区的轮廓。
三位专家几乎没停过记录和讨论,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问题。
伊万的眉头从舒展到微蹙,又从微蹙到舒展,显然在不断验证和修正自己的判断。
安德烈不时拍照,重点记录设备铭牌和工况参数。
米哈伊尔则追着现场工程师问个不停,从开采工艺到伴生气利用,从含水率控制到提高采收率的可能方案。
三个半小时转瞬即逝。
当考察团重新回到停机坪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将整片油田染成金红色。
井架、储油罐、管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与来时那种冷硬的工业感截然不同。
阿克夫站定,转身面对黄磊:“黄先生,三个多小时,您看到了梅吉翁的精华。
剩下的那些小油田、边缘区块,如果这次能谈成合作,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我想听听您的第一印象。”
翻译将他的话准确传达。黄磊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这片刚刚亲历的土地,最终落在阿克夫脸上。
“阿克夫先生,”他用平稳的语气说,“资料没有骗人,油田是真实的,数据是可信的。
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我看到的另一些东西——工人们对您的态度,您和这片土地的联系。
这些东西,资料上看不到,数据里也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天后,我们坐下来谈正事。
但在那之前,我有个请求——请允许我派这三位专家,再深入了解一下设备的实际维护记录和近几年的产量变化。
不是不信任您,而是我要向自己负责,也要向未来负责。毕竟这是一笔涉及到上亿美元以上的投资。”
翻译说完,阿克夫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黄先生,您越是这样谨慎,我越是放心。在俄罗斯,随便相信人的早就死光了,剩下我们这些谨慎的,才能活到现在。
三天时间,够吗?如果不够,四天也行。因为我已经看到了你的诚意。”
“三天够了。”黄磊伸出了手,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阿克夫握得更用力,也更郑重。
随即一行乘车离开,驶往直升机所停的位置。
直升机旋翼开始转动,轰鸣声再次响起。
黄磊登上舷梯,在舱门口回望最后一眼。
夕阳下的油田静静地卧在那里,井架、储油罐、管道,都在金色光芒中沉默。